成都皇城坝的积雪泛着铁锈色，李明德踩着冻硬的《蜀报》碎片走向明远楼。那些"赵尔丰伏诛"的铅字陷在冰碴里，像无数被封印的冤魂。他突然听见钟楼传来《共和颂》的琴声——竟是山本百合在弹奏！这日本女人披着蜀军政府的白斗篷，指尖流淌的旋律却分明是东京浅草寺的《樱花变奏曲》。
"明德君，"她掀开琴盖，露出暗格里的德国毛瑟枪，"克虏伯钢厂用三船无缝钢管，换赵尔丰的全尸。"琴谱上血绘的铁路线蜿蜒如蛇，终点标注着"青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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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围城】**
三日前。成都贡院街。
李崇山望着皇城城墙新砌的射击孔，那些用《四书》雕版夯筑的工事正在渗血。他举起单筒望远镜，看见赵尔丰的亲兵正将《四川通志》撕碎填装沙袋——宣统元年版的烫金书页在寒风中纷飞，恰似当年啯噜会兄弟被凌迟时飘落的肉屑。
"总指挥！"燊海井盐工王铁砣拖来三门土炮，"这是用燊海井的盐锅改的'霹雳砲'，装的是李姑娘配的硝酸炸药！"炮身铸着"反清复明"四字，分明是刘五爷当年沉在嘉陵江底的啯噜会圣物。
子时整，红光划破雪幕。首枚炮弹竟在皇城谯楼炸出丈宽缺口，李明德透过硝烟看见赵尔丰的白须在箭楼飘动——那老贼正用黄马褂擦拭御赐宝剑，剑穗上坠着的东珠，原是光绪二十三年成都教案时克扣的赔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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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玺迷踪】**
同日。总督衙门地窖。
李念渝举着美孚灯照向鎏金铁柜，光影中浮现出张之洞的题字："湖广之枢，全蜀锁钥。"她将翡翠长命锁插入锁眼，锁芯转动时竟发出编钟般的清响——柜中并非预期的四川总督印，而是方缺角的传国玉玺！
"和氏璧今安在？"阴影中闪出蒲殿俊，这位立宪派领袖的长衫下露出日本陆军军靴，"张大帅临终前说过，得此物者可号令川滇黔..."他突然拔枪指向玉玺："就像李姑娘用德国人的铁路图号令革命党？"
地窖砖缝渗出冰水，李念渝瞥见水中漂着片带血的指甲——这是她昨夜处决端方时，那个满人王爷抓伤的。她突然旋身踢翻煤油灯，在黑暗中将玉玺砸向铁柜。巨响中，蒲殿俊的惨叫与警哨声同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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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场惊变】**
十二月二十二日晨。皇城坝刑场。
赵尔丰的白须结满冰凌，囚车碾过《四川保路同志会报告书》的残页时，他突然哼起川剧《斩黄袍》："孤王酒醉桃花宫..."李明德握刀的手一颤，鬼头刀上的"替天行道"四字映出围观人群中的山本百合——她正用德制相机拍摄行刑过程。
午时三刻，雪花粘在刀锋上迟迟不落。李崇山突然抢过鬼头刀："这一刀，为光绪三十三年青杠坡三十六条冤魂！"刀光闪过，赵尔丰的头颅滚向《川汉铁路线路图》，颈血在"成都"二字上晕开赤色版图。
欢呼声中，李明德发现父亲刀柄缠着褪色的蓝花楹绢帕。他猛然想起昨夜军政府密档中的记载：光绪二十六年，保定教堂废墟里埋着具右臂纹蓝花楹的女尸，翡翠长命锁里藏着未寄出的《与夫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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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如灼】**
当夜。李家祠堂。
李明德踹开暗室铁门，火把照亮跪在祖宗牌位前的李永年。这叛徒的辫子已自行剪断，断口处粘着绺灰白假发："贤侄可知，你娘不是病死的..."他忽然扯开衣襟，胸口烫伤的"李"字与山本百合的烙印如出一辙。
供桌突然炸裂，藏在其后的密匣滚出封血书。李明德就着月光辨认："妾身杨氏，光绪二十六年为护铁路图，假意委身德国武官..."字迹在"克虏伯"三字后戛然而止，残页边缘的齿痕竟与翡翠长命锁完全吻合！
祠堂外传来枪声，李念渝倚门喘息："克劳斯带着德国陆战队...往青杠坡去了..."她递上染血的《烟台条约》密约，封皮烫金处露出半枚指纹——正是李明德在东京断发时，印在同盟会血誓书上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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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杠绝响】**
五更天，青杠坡铁路桥。
李崇海看着德国工兵在钢梁上安装炸药，克虏伯的狼犬徽章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他忽然认出领头工程师的怀表链——光绪二十四年，正是这条金链的主人，在万县码头用怀表引燃了啯噜会的运盐船。
"父亲！"李明德的喊声被江风撕碎。青年怀中抱着杨氏灵位，身后是三百袍哥组成的敢死队。李崇海点燃烟枪，想起二十年前刘五爷的教诲："烟锅子朝东，是跟阎王借兵；朝西，是给弟兄开路..."
第一声爆炸响起时，李念渝驾驶的蒸汽机车冲破浓雾。车头绑满燊海井炸药，驾驶室里播放着《共和颂》唱片。李明德看见她右臂蓝花楹纹身在火光中绽放，终于读懂生母遗书末尾的暗语："渝者，矢志不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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