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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年春分,黄浦江的晨雾裹着煤烟味。张青林站在十六铺码头,看着苦力们从"川江"号货轮卸下蒙顶茶包。茶香混着江水腥气,让他想起龙泉山的清明雨。
"先生要买茶么?"穿短褂的伙计凑过来,掌心露出半枚"金菊令"。青林瞳孔微缩——这是同盟会接头的暗号。
"我要上好的雨前茶。"青林对完切口,伙计立即压低声音:"渔阳里三号,钝初先生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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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阳里石库门的青砖墙上爬满紫藤。宋教仁正在天井里煮茶,白瓷盖碗上的裂璺像道闪电。
"四川的茶晶矿契约。"宋教仁推过份英文文件,"袁世凯用这个做抵押,向五国银行团借款两千五百万镑。"文件末尾的财政部印鉴旁,赫然签着"赵秉钧"三个字。
青林刚要细看,窗外突然传来卖花女的苏州小调。曲调却是反的——这是袍哥的警报!他踢翻茶几的刹那,玻璃窗爆裂开来,子弹将《临时约法》单行本打得纸屑纷飞。
"从后门走!"宋教仁抓起文件塞进青林怀中。院墙外响起整齐的皮鞋声,分明是租界巡捕房的制式皮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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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青林躲在苏州河的乌篷船里。文件上的茶渍在煤油灯下显出附加条款:袁世凯竟将川、滇、黔三省的茶税征收权也抵押给了外国人!船板突然轻响三下,他握紧茶刀掀开帘子,却是五爷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钝初先生呢?"
"在北火车站。"五爷的钢臂在月光下泛青,"他坚持要连夜进京质询..."
青林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宋教仁不懂,这纸文件背后是多少条人命——龙泉山的茶农、自流井的盐工、重庆码头那些为保路而死的袍哥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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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年三月二十日晚十时,沪宁火车站。
煤气灯将站台照得惨白。宋教仁正在检票口与黄兴道别,呢子大衣口袋里露出《临时约法》的一角。青林隔着人群紧盯那个戴鸭舌帽的记者——这人镜头盖始终没打开,右手却一直插在口袋里。
"钝初先生!关于茶税条款..."青林刚挤出半句话,鸭舌帽男子突然拔出手枪。
砰!砰!
枪声在拱形站顶回荡。宋教仁捂着腹部踉跄两步,血从指缝间渗进呢料。青林扑过去时,闻见凶手袖口的硝烟混着栀子香——与自流井高桥秀子团扇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茶...晶..."宋教仁的鲜血染红了文件。青林扯下领带压住伤口,触到温热血浆时突然想起小妹襁褓上的血迹。十年前龙泉山的仇恨,十年后上海站的枪声,原来都是同一条毒藤上结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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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济医院的消毒水味刺得眼睛发酸。青林站在太平间外,听见黄兴的拳头砸在墙上:"他们连审判的机会都不给共和!"
五爷默默递过染血的《临时约法》,内页用茶汁写着几行小字:"袁氏既卖路权,又卖矿权,今复卖税权。茶为国饮,税乃国脉..."
窗外,黄浦江上的外轮拉响汽笛。青林摸出怀里的茶刀,鎏银刀柄"涤烦子"三字已被血浸透。他突然明白父亲守的不是茶山,不是古道,是这方水土上的人,活得像个人样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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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青林在静安寺路截住那个"记者"。鸭舌帽下露出高桥秀子苍白的脸,她退到墙角突然笑了:"张先生,你就算杀了我,茶晶矿契约也已经生效。"
"我不杀你。"青林将茶刀插进她耳畔的砖墙,"劳烦给赵秉钧带个话——"他掏出宋教仁的血书拍在对方脸上,"四川的茶,从来只养中国人。"
转身时,他听见背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高桥秀子疯狂抓挠着脸——血书上的茶渍混着仁济医院的石炭酸,正腐蚀她抹了砒霜化妆品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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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雨落在外滩的钟楼上。青林将染血的约法文本烧在宋教仁灵前,纸灰被江风卷向吴淞口。五爷递来电报:袁世凯已下令逮捕孙中山,二次革命要开始了。
"回四川。"青林把茶刀别回腰间,"钝初先生没走完的路,茶马古道上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