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年夏，重庆白象街的茶馆里闷热得像个蒸笼。张青林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摩挲着茶碗边沿的缺口。窗外嘉陵江上，北洋军的炮舰正在卸下军火。
"听说了吗？熊克武在泸州举兵了。"邻桌的绸缎商人压低声音，"这回可是真要跟袁世凯干上了。"
茶博士添水的铜壶突然一斜，滚水在桌面画出个"川"字。青林抬眼望去，见那茶博士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是袍哥的"断指明志"。
戌时三刻，青林按暗号摸到临江门码头。废弃的盐仓里，三十几个袍哥弟兄正在擦拭汉阳造。五爷的钢臂卡住了枪栓，正用茶刀撬着零件。
"中山先生电令。"疤脸汉子递来皱巴巴的电报纸，"要我们在川东截断袁军入滇通道。"
青林展开地图，茶刀尖点在涪陵位置："长江水道被北洋控制，得走老路。"刀尖划过的地方，正是父亲当年标注的茶马古道支线。
突然，盐仓铁门被撞开。十几个穿灰制服的军警持枪涌入，领头的竟是自流井那个英国工程师！
"放下武器！袁大总统有令..."
青林的茶刀比他的话更快。刀光闪过，煤油灯应声而碎，黑暗中立时响起袍哥的吼声。混战中，他听见五爷的钢臂砸断步枪的脆响，闻到了栀子香——高桥秀子果然带着日本浪人来了。
子时，青林带着余部撤到江边。疤脸汉子胸前中弹，血泡在嘴角破裂："幺爷...走乌江...吊脚楼..."话未说完就断了气。
五爷的钢臂上嵌着颗子弹，齿轮吱嘎作响："去彭水，找苗王。"
——
三日后，青林扮作茶商混进涪陵城。城门贴着通缉令，自己的画像旁竟有行小字："茶马古道十八铺"。这是父亲当年教他的暗码！
按暗号找到城西茶行，开门的苗家姑娘腰间银饰叮当。她盯着青林看了半晌，突然唱起古歌："茶籽哪个山上落哟——"
"茶马古道十八弯。"青林对上暗号，姑娘立即引他进内室。墙上挂着黔军地图，标注着袁军在乌江的布防。
"熊克武将军的人后天到。"苗家姑娘递来碗油茶，"苗王说，要借你们的茶道运兵。"
青林摸着茶碗边的缺口，想起宋教仁的血。他突然明白，这碗沿的裂璺，和渔阳里那只盖碗一模一样。
——
七月初七，袁军辎重队正在乌江栈道行进。忽然崖顶滚下无数茶饼，在军马间炸开——里面裹着的竟是土制炸药！
青林站在吊脚楼上，看着苗家火铳手将袁军逼入江中。五爷的钢臂卡住个军官的咽喉："说！军火库在哪？"
军官颤抖着指向下游。青林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江心岛上那栋洋楼，正是英国人的海关办事处。
——
中秋夜，青林带人摸进海关仓库。撬开标着"茶叶样品"的木箱，里面却是崭新的日制三八式步枪。枪托上烙着的樱花徽记，与自流井军火如出一辙。
"给中山先生送份大礼。"五爷的钢臂砸开最后一箱，里面竟是茶晶矿的地契文书！青林正要收起，突然听见码头传来汽笛声。
日本炮舰的探照灯刺破夜幕。青林抓起地契塞入怀中，茶刀在月光下划出弧线："分头走！苗王在龚滩接应！"
——
黎明的雾气笼罩龚滩古镇。青林在百年老茶馆里展开地契，苗王用银刀挑开夹层，露出张铅笔绘制的图纸——竟是全省茶晶矿脉分布！
"钝初先生要是在天有灵..."五爷的钢臂捏碎茶杯。
青林望向窗外，乌江水奔腾不息。他摸出茶刀在柱上刻下一道新痕——这是第十一道刀痕，从龙泉山到龚滩，每一道都染着血与茶香。
江风送来远处山歌："采茶要采雨前茶哟，打仗要打袁世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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