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门初试

香烛烟气在货栈梁柱间游走，二十四个铜盆沿八卦方位摆开，每个盆里都漂浮着带血的鸡毛。青林赤脚站在青砖地上，这才发现砖缝里嵌着细碎的茶梗——父亲说过，老茶客能通过脚底茶末判断来客身份。

"脱。"疤脸汉子拎着牛耳尖刀走来。青林褪去麻布短衫时，听见四周传来吸气声。月光从屋顶破洞漏下，照在他后背狰狞的鞭痕上，那是去年替东家运茶时被税吏抽的。

五爷的西洋怀表链子哗啦作响，翡翠扳指在供案前磕出清响："一拜桃园结义，二拜梁山忠义，三拜瓦岗威风！"青林跟着喊完切口，舌尖忽然尝到血腥味——不知何时齿间被塞了片泡过雄黄的柳叶。

瘸腿老道突然按住他肩膀，枯枝般的手指精准扣住天宗穴："袍哥入门三炷香，这第一炷..."话音未落，疤脸汉子已将烧红的铁香往青林胸口按来。

皮肉焦糊味弥漫的瞬间，青林突然想起炒茶时父亲的手法。他腰身诡异地一扭，竟用阿娘教的采茶步闪过铁香，顺势抄起供桌上的酒碗。琥珀色液体泼在香头上，滋啦腾起三尺青烟。

"好一招'浪里翻青'！"后排有个独眼汉子拍腿叫好，"五爷，这娃儿使得可是蒙顶甘露的'十八式'？"

五爷手中铁核桃骤然停转。青林心头狂跳，他方才情急之下使的确实是蒙顶茶技——相传这套采茶身法乃贡茶秘传，前朝还出过凭此暗杀贪官的茶僧。

"第二炷香。"五爷声音像淬火的铁。这次是四个汉子抬着钉板过来，青林注意到他们腰间铜牌刻着"仁"字——与先前疤脸的"义"字不同。钉板上沾着黑褐色污渍，隐约可见半截断指。

瘸腿老道突然咳嗽三声。青林循声望去，见他竹杖在砖地上画出个"巽"位符号。电光火石间，父亲教的易经卦象闪过脑海——巽为风，属木，对应东南...

他忽然抓起供桌上的糯米，扬手撒向东南角的铜盆。鸡血遇糯米顿时沸腾，钉板下的机括发出咔嗒轻响。抬板的仁字旗汉子踉跄后退，钉板竟自行翻转，露出底部光滑的铜面！

满堂哗然。五爷手中铁核桃裂开细缝，露出里头翡翠雕的骷髅头："娃儿，哪个教你的《鲁班书》？"

青林正要开口，瘸腿老道的竹杖已点在他后颈哑门穴。沙哑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茶道通天道，蒙顶接天庭。这孩子是悟了茶禅，哪需要那些木匠把戏？"

...

子夜时分，青林被带到货栈地窖。墙上煤油灯照见几十个陶瓮，封口红布上写着生辰八字。领路的疤脸突然开口："这是历年折在'过刀山'的兄弟，最短的只当了一炷香时辰的幺满。"

地窖尽头是九把倒悬的鬼头刀，刀刃朝下组成刀阵。五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从刀山下爬过去，身上见红不过三处，就算你过关。"

青林伏身时闻到铁锈味里混着茶籽油香——这是官府保养火器的味道。他瞳孔微缩，突然明白这些鬼头刀都是制式军刀改的，刀背上还留着磨平的"成都府"铭文。

第一把刀擦着后颈掠过时，青林用了招"老君采药"，这是模仿父亲在陡坡采茶的姿势。第二把刀划破裤脚，他顺势使出"青蛇蜕皮"，残缺的刀刃卡在青砖缝里。当第五把刀迎面劈来时，少年突然团身如茶球，竟从刀阵最窄处滚了过去。

"停！"五爷的怒喝震得陶瓮嗡嗡作响，"哪个龟儿子在刀上做了手脚？"

青林喘息着抬起右手，掌心托着半片碧绿的翡翠碎渣——正是从五爷铁核桃里掉出的毒粉！方才滚过刀阵时，他故意用毒粉在刀刃上做了记号，此刻灯下一照，五把被动过手脚的长刀正泛着幽光。

瘸腿老道的笑声像夜枭般响起："五爷，您这'翡翠碎心'的玩意儿，怕是连关二爷都要皱眉啊。"话音未落，他突然甩出竹杖，杖头银光乍现，竟是把三棱刺！

青林还未看清，五爷的铁核桃已呼啸而至。翡翠骷髅头与三棱刺相撞，爆出大团磷火。借着绿光，青林瞥见老道衣襟内闪过金色龙纹——那是只有前清大内侍卫才准用的五爪暗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