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产业终究残忍了些,这两天还有一个歌姬被活活打死了……”
“对人命还是该有些敬畏……”
正进门的范闲听到李承泽的胡言胡语,直接气的想摔椅子。
然后真摔了——轮椅!
“咻——!”
破空之声骤响!
一把硬木轮椅裹挟着怒气,直直砸向李承泽面门!
只是一股强劲柔和的真气凭空而生,如一只无形而稳定的大手,轻轻托住那来势汹汹的椅子。
真气流转,顺势一带、一转,卸去其轮椅上所有刚猛霸道的力道与冲势,
改变了轨迹,使其稳稳落于墙角一处空地上,未伤及厅内任何人,也未碰碎一物一器,连灰尘都未曾扬起多少。
林婉儿:( ó╻ò)
叶灵儿:(*゚ロ゚)!!
华毓素手微扬,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然后轻轻抚了抚鬓边的发簪,
李承泽似被惊到,轻拍胸口,对闯进来的范闲高声道:“范闲!你要弑杀皇子吗?!”
“不好意思啊,手滑,让殿下受惊了。”
范闲踏入厅中,面色冰冷,目光锐利,先扫过受惊的李承泽,最后锁定在那神色平静的女子身上。
范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毫无笑意的弧度,“只是没想到,殿下身边这位红颜知己,身手如此了得,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方才那真气凝练精纯的一手,非九品不可,更甚者,这并非她全部实力!
他心中的怀疑,此刻几乎被完全证实:此人必定是当年那个十四岁便九品、又死亡的阿玉!
而她,竟如此毫不掩饰,坦然展露实力!?
华毓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微微颔首,神色坦然自若,“小范大人,好大的气性啊。”
“范闲,这是本王的王妃。”李承泽严肃的说道。
林婉儿瞧着这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急忙出面打圆场,吩咐下人重新布茶,准备席面,以此缓和局面,也将注意力从方才的冲突上引开。
但席间,气氛诡谲而微妙。
范闲与林婉儿对坐,久别重逢,纵然因着旁人在场,言语克制,但眼波流转间,依旧有藏不住的情意与担忧在无声传递;
李承泽让华毓与他同席而坐,他旁若无人的为华毓布菜,将她不喜的葱姜仔细挑出,将鲜嫩的鱼肉夹到她碗中,偶尔附耳低言,不知说了什么,引来的她低眉浅笑;
叶灵儿独自坐在下首,闷头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眼圈微红,对满桌菜肴毫无兴趣,只沉浸在自身的无力中。
范闲和林婉儿心系彼此,话题难免绕到近期的“病”上。
林婉儿忧心他的内伤,范闲则安抚她说无碍,直言他那是“装病,无需担心。”
李承泽耳朵尖,听到立刻笑着插话,语气带着调侃,“哟,装病?只是不知,这算不算欺君啊?陛下若是问起,我是该替你瞒着呢,还是……瞒着呢?”
范闲的好心情瞬间被打断,心中本就有气,直接回怼,“殿下少说两句,不然待会我还手滑。”
“阿毓说的对,气性真大!”李承泽点了点范闲,“你问问婉儿,我来这一趟可是一直在替你说话。”
林婉儿看着气愤的范闲,又看了看挑事的李承泽,对着范闲说:“你要是觉得心烦,咱送客。”
闻言,半醉的叶灵儿起身,被林婉儿虚扶一下,
华毓心里感叹:女生外向啊。不过她也是。
李承泽则是直接看开出口,“这么无情啊。”
范闲闻言更是怒火上涌,直接打断他的阴阳怪气,一字一顿地问道:“抱月楼外惨死那姑娘,她姓金,你知道吗?”
“我该知道吗?”
李承泽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带着点无辜,直接反问:“范闲,我可是洁身自好,从不乱来的。怎么听起来……你跟她很熟啊?”
他刻意将“很熟”二字咬得暧昧。
范闲强压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她父亲,老金头,也是死在抱月楼外!!”
李承泽“哦”了一声,仿佛刚听说,还配合地捧哏,“这么巧啊?父女都死了啊?唉,真是可怜。怎么死的?”
范闲看着他这副假模假样、毫不在意的态度,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恨意:“逼良为娼,家破人亡!!!”
李承泽同样咬牙切齿,但却是针对范闲的“指责”,声音也冷了下来:“那你得赶紧劝劝范思辙,让他赶紧去投案自首啊!!!”
对面的林婉儿、叶灵儿,就这样屏息看着这二人唇枪舌剑,针锋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范闲死死盯着李承泽的眼睛,声音发颤:“两条人命!活生生的人命!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可惜。”李承泽无所谓的说着。
范闲恨恨的问:“没了?”
李承泽嗤笑一声,那笑容冰冷而残忍,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漠然:“我还能说什么?京都这么多人,每天都有人死,饿死的,冻死的,病死的,被打死的……”

……
华毓则安静地坐在李承泽身边,未曾插话,只是静静听着两人的争论,
目光偶尔掠过范闲愤怒的脸,又看看李承泽那看似平静、实则压抑着癫狂的眸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明白范闲质问的是什么:他恨的是李承泽,和跟他一样高高在上的人,恨他们对生命的漠视和轻贱,恨他们杀了人,却连受害者是谁都不知道,把他们当作无关紧要的蝼蚁、棋子。
这对一个来自现代受过“生而平等”教育,“人命贵重”思想浸染的灵魂来说,这种对生命的轻贱,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可是,这里是古代,是等级森严、视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社会。
在这里,底层百姓的命,在权贵眼中,真的与蝼蚁无异。
范闲的愤怒与坚持,在此刻的李承泽和许多人看来,才是不可理喻的“天真”与“迂腐”。
……
“……生死无常,看开些吧。”
“说得真好,我记住了。”范闲举杯,李承泽回敬,范闲的指尖在白玉杯沿极隐蔽地一弹。
华毓眸光微闪,在李承泽准备饮下之时,纤指轻巧地接过酒杯,嫣然巧笑:“殿下,小范诗仙敬的酒,让毓儿也沾沾这诗酒风流气可好?”
李承泽瞬间明了,却将酒杯温柔地取回,温声道:“你酒量浅,莫要贪杯。”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还宠溺地轻点她鼻尖。
华毓配合地微嘟唇:“小气。”
范闲眼神沉了沉,看向华毓:“殿下与这位……感情挺好?”
李承泽握住华毓的手,置于桌面,十指交扣,正色道:“心爱之人,你最能明白的,不是吗?”
气氛直接僵住。
叶灵儿闷头灌着酒,眼圈微红。
此刻她只想掀桌,这狗粮不吃也罢。
有对象了不起啊?
是了,了不起。
这不又来一对,撒狗粮的。
恰在此时,门房来报,大皇子李承儒携北齐大公主战云云来访。
席面顿时更显热闹,也更为诡异。
各自重新见礼,又添席位。
李承儒吃相豪迈,不拘小节,几杯酒下肚,便说起些边关趣事、童年回忆,试图活跃气氛;
而北齐大公主性子活泼率直,人又呆萌,说着去在集市买战马,赔给李承儒。
京都集市买战马——这……就不可思议了。
偏偏被她说的绘声绘色的,引得席间响起几声短暂而克制的笑声,气氛似乎稍有缓和。
在座的都是心思通透、八百个心眼的人,一眼便看出,这位大皇子看对眼了,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
叶灵儿心中更觉酸涩凄凉,借着越发上头的酒劲,再次拍案而起,冲着李承泽嚷道:
“我要退婚!你和我一起去,找陛下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