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退婚！”
“赐婚的是陛下，接旨的是你爹，你冲我吼什么？我的态度还不明显吗？”
李承泽顿了顿，看着叶灵儿继续说道，“出了这个门，我不会和你同时出现在任何场合。退婚之事，各显神通。”
看着快被气哭的叶灵儿，李承儒见状，连忙打圆场，缓和气氛，“你若实在不愿，可以去边境，我在沿途驿站备有快马，不出三日就到边境。”
他更是坦言道自己当初接到赐婚旨意时，也曾心生抗拒，甚至想过逃去边境躲避。
北齐大公主捧哏问：你准备什么时候跑，我帮你。
李承乾噎住，看着真心想帮自己逃婚的大公主后，“现在，倒也不必逃了。”
范闲也放下酒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刚接到赐婚旨意那会儿，我也曾想过，干脆逃回儋州，一走了之。但现在……我只庆幸，上天待我不薄。”
李承泽环视席间，范闲与林婉儿，李承儒与大公主，皆是庆帝赐婚，偏偏都恰巧合意，心底那被对比出来的尖锐痛楚、不甘与嫉恨，又开始蔓延。
他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自嘲：“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唯独他这里，他真正想要相守一生的人，却成了旁人眼中名不正言不顺的“插足者”，成了他“抗旨”的罪证！
这对比如此鲜明，如此讽刺，让他如何能心平气和？
他见不得这般圆满，恶意再起，话题刻意重提并夸大了范闲与北齐圣女海棠朵朵在北齐的“知己之交”，言辞越发曖昧不清。
北齐大公主心思单纯，闻言忙不迭为范闲认真的解释，直言圣女与范公子是君子之交，志趣相投，有些默契。
“小范大人在北齐的传闻都不是真的，尤其是多情二字。”
什么“殿上诉真情“、“寿宴双飞舞”，事儿是真有，但是逢场作戏而已。
什么叫越描越黑，
北齐大公主这就是越描越黑，
她越解释，越是钉死了范闲，快要将多情绯闻变成了眼见为实的真情流露了。
在众人微妙的目光下，平添了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
范闲很懵啊，“公主啊，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咱这没人提这些啊。”
李承儒在一旁使眼色，想让北齐大公主别说了，结果这姐们儿是真的天然呆。
华毓在一边看的好笑。
而李承泽则是继续煽风点火，诚恳中带着恶毒的调侃：“未来北齐与庆国若再起战事，恐怕还要多多依靠我们小范大人居中斡旋呢。毕竟，小范大人不止与北齐圣女交情匪浅，看来与大公主殿下也……”
“啪！”
林婉儿生气了，她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不在。
她抬起眼眸，直视着李承泽，“二表哥今日前来看我，我很高兴。但我也知道，你今日并非真的只来看我。”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敲开李承泽虚伪的表象，
“无论是抱月楼之事，还是范闲的谣言，你今日来说的，做的，不过就是四个字——釜、底、抽、薪。”
“二表哥是担忧，我与范闲成婚后，内库财权便彻底归于他手，增加他与你争斗的资本对吗？”
“所以，你今日便是来给我心里种刺的，想让我疑他、厌他……主动心生退意，甚至开口退婚，断他前程。”
李承泽被彻底戳穿意图，脸上那层虚伪的温和与调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反而卸下了所有伪装，坦然一笑，
“是，又如何？我自己深陷泥潭，挣扎不得，见不得旁人花好月圆。我不痛快，你们也都别想太好过。这很卑鄙无耻，我知道。但那又怎样？”
他声音低下去，却更刺人，又像是在对身边的华毓倾诉委屈：“阿毓，你看他们，陛下给的，总是正好。想要的，不想要的，最后都成了佳偶。唯独我，连说一声‘不想要’的资格，都没有。”
众人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近乎疯狂的偏执与痛苦，
林婉儿心中也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对范闲的维护与对自己选择的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声音清晰而有力，传遍寂静的厅堂：“二表哥，林婉儿与范闲的婚约，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改变。”
范闲感动于林婉儿的选择，李承泽目见林婉儿如此坚定，也觉得无趣，
“呵，那行吧……毓儿，我们回家。”撑着桌子起身，顺手扶起身边的华毓，准备离席。
这场闹剧，他唱够了。
“殿下且慢。”范闲却拦住了李承泽，目光冰冷。
他请身侧的李承儒帮忙配合，做了一个动作——手指在敬酒时几不可察地做了个细微的动作。
“你下毒？？”
李承泽脸上露出惊怒惶惧之色，脚下踉跄后退一步，被身侧的华毓稳稳扶住，
他看着范闲，声音颤抖，“你下了什么毒？”
在场的众人也都被范闲这一手镇住了。
但，无一人开口说话……
范闲随即上前，站在李承泽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似要在他眼里寻找什么，压低声音，“半个时辰内若无解药，七窍流血而死。”
李承泽神色复杂盯着范闲，喉结滚动，脸上神色变幻，那目光中从愤怒，嘲讽，到最后的失望，最终归于淡漠。
他立直身体，面上神色恢复平静，只是用力握住华毓的手，“你以为我会怕死吗？”
范闲无所谓耸了耸肩，“殿下说的，京都那么多人，每天都有人死。”
李承泽恨恨的说：“我也说过，京都谁都会死，但不会是我。”
范闲耸了耸肩：“那我能说什么呀，除了可惜～”
“范闲，”他李承泽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你死咬着我不放，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些命如草芥的蝼蚁？”
慢慢的，他的声音更低，更冷，像淬了冰的刀子，
“你以为，扳倒了我，这朝堂就清明了？这天下就太平了？你以为，这满朝朱紫，衮衮诸公，只有我李承泽手染鲜血？”
“这京都，这天下，谁不是踩着些什么往上爬的？谁的衣袍底下，没藏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你看到的，听到的，就一定是真相？你认定的凶手，就一定是真凶？”
范闲闻言，额角青筋跳动，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看到你结党、营私、贪污、腐败！我看到金氏父女死在抱月楼前！我知道史家镇因你化为白地！这些，桩桩件件，难道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李承泽猛地提高声音，仿佛被这无休止的指控彻底激怒，眼眶微微发红，“我都不知道你口中的金氏父女是谁！史家镇那把火，也不是我放的！！”
“我不信！”范闲斩钉截铁，目光如炬，“就是你杀人灭口！”
“哈，所以，你就和太子联手了？找到了新盟友，现在又来毒杀我？”
李承泽忽然诡异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疯狂的恶意，
“当初，你为了一个滕梓荆，闹得京都天翻地覆，最后，杀了一个程巨树就算是给他报仇了？再杀了一个林珙，便安慰自己恩怨了……”
“住口！”范闲脸色骤变，厉声喝止，眼中盛满惊惧！
他不给范闲打断的机会，语速加快，字字诛心，声音压得极低，却如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穿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恩怨了结了，就可以心安理得了？那你可知真正给林珙下令，在牛栏街设伏截杀你的幕后主使是谁？”
“李承泽！你闭嘴！！”叶灵儿尖叫出声，猛地站起身，打翻了酒杯，脸色惨白。
“正是你这位未婚妻的好母亲，我的好姑姑，庆国的长公主李云睿！”
林婉儿浑身剧震，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承泽……
“是不是真的，”
李承泽目光冰冷地扫过浑身僵硬的范闲，又扫过惊怒交加的叶灵儿，
最终，那残忍而“怜悯”的目光，落在了瞬间摇摇欲坠的林婉儿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最深的恶意：
“问问你身边这位好姐妹，或者去问问你的父亲，他们，可清楚得很！”
“轰——！”
此言如同九天惊雷，在林婉儿脑海中炸响！
震得她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林珙……那个从小护着她、宠着她、逗她笑、给她冰冷孤寂的宫廷生活带来诸多温暖的二哥……他的死，竟然与范闲有关？！
还有自己的母亲？！
而所有人都知道？！
她先是看向范闲，触及对方眼中的痛楚与愧疚时，心猛地沉入无底冰窟；
她又看向叶灵儿，从好友那欲言又止的眼神中，她确认了这个可怕的真相。
世界在眼前旋转、崩塌、碎裂。
她眼前发黑，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软软地向后倒去，意识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婉儿！”叶灵儿惊呼，死命扶住她瘫软的身体，眼泪夺眶而出。
范闲目眦欲裂，内伤被这剧烈的情绪激荡彻底引动，霸道真气不受控制地疯狂鼓荡，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李承泽！
“李承泽！我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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