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你~我们俩去抓鱼?”
就这样,在李承泽半是疑惑半是好奇的状态下,在范闲半拉半拽地的行为中,将这位二皇子带离了王府。
谢必安沉默地跟在数步之后。
一路来到捡蔬司那不算起眼的衙门口。
李承泽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惯有的笑意,心里却疑窦丛生。
范闲到底想干什么?
把他带到捡蔬司来?
就为了一条云梦鱼?
绝不可能。
然后,在捡蔬司衙门内,他亲眼目睹了范闲如何大张旗鼓的收受贿赂——
捡蔬司太监戴公公亲手奉上的三千两银票的整个过程。
范闲毫不避讳,甚至带着一种刻意表演般的坦然与随意。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在一旁作壁上观的李承泽,眼神平静的细细观察他的每一丝反应。
看罢这出完全出乎意料的“当众受贿”的戏码,
李承泽带着满腹疑窦的,与同样疑惑的谢必安离开了捡蔬司衙门。
………………
“净街啦!”
随着一声粗嘎的号令,原本熙攘喧闹的街市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瞬间抹过,顷刻间变得空旷死寂。
百姓商贩仓惶避让,如同受惊的鱼群四散,留下满地狼藉——
滚落的瓜果蔬菜,翻倒的货架摊车,来不及收起的布匹杂货,还有几只跑丢的鞋。
李承泽揣着手,与谢必安一前一后,漫步在这片人为制造的寂静里。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回响,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韵律。
“殿下,”谢必安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范闲方才在捡蔬司,是当众受贿营私吧。”
“确实。”
李承泽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街边那些被遗弃的杂物,仿佛在欣赏一幅荒诞的街景画。
“那他这不是……”
谢必安顿了顿,似乎有些不解,“自个儿把把柄,送到您手上了吗?殿下若是借此机会,上奏弹劾,人赃并获,铁证如山,说不定就……”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李承泽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
谢必安沉默了一下:“不参一本?”
李承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粗麻布半搭在歪斜的木柜上,上面还挂着几串用五彩丝线编织的透着巧思的络子,在满目凌乱的杂物中,意外地显出一抹鲜活的色彩。
他停下脚步,踱过去,俯身,伸手从摊布上取下其中一串。
“谢必安,”他将络子拿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你说阿毓会喜欢这东西吗?”
丝线触手微凉,编工不算顶尖,但针脚细密,尾端缀着一颗打磨得还算光滑的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贝壳,在午后偏斜的阳光下,闪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属下不知。”
女人的喜好,谢必安表示这个他真不知道,而且阿毓的喜好,他也不配知道。
李承泽也不在意,随后很自然地伸手,掌心向上,
谢必安会意,默默从怀中掏出一小块面额最小的、约莫二两重的碎银——
这价值,远超过这路边摊上最昂贵饰物的十倍有余。
李承泽看了看,随手将碎银丢在那方空无一人的摊位上,碎银落在布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那你说,”他重新揣起手,将那串贝壳络子握在掌心,继续往前走,声音不高,像是随口闲聊,
“范闲收捡蔬司的钱,为何非要……叫上我一起看?还生怕我看不清楚?”
“殿下的意思是,”谢必安沉吟道,说出自己的判断,“他是故意?故意送上把柄,投靠您?”
范闲的行为太过反常,不合常理。
不像是去查案,倒像是去表演一场“受贿”的戏,而且特意选了李承泽这个观众。
这太不合逻辑。
“换成别人,这么做或许没错。”
李承泽微微眯起眼,望着前方空寂的街道,阳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斜斜地印在青石板上。
“可范闲嘛……我还真想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贝壳,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困惑与玩味。
范闲若真想扳倒他,不该如此授人以柄。
是演给他看?试探他的反应?
还是演给这满街可能存在的、各方的耳目看?
“猜不透,才有趣。”
他最后低语了一句,像是结论,又像是自我安慰。
旋即,他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权衡利弊的犹豫:
“直接弹劾他……似乎不太妥当。可若是就此放过,好像……又有点可惜。”
这看似自语的低喃,一字不差,被暗中藏身于侧巷砖墙阴影中的邓子越,清晰地捕捉入耳。
——————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上的官道,尘土飞扬。
一辆马车,正沿着官道向北疾驰,车轮碾过干燥的路面,扬起一溜黄色的烟尘。
车内坐着的,正是被范闲安排秘密离京,意图北上避祸的范思辙。
他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抱着怀中的小包袱,时不时紧张地掀开车帘一角,向后张望。
李承泽派出由范无救带领的追踪劫人小分队,远远的缀在后面,只等待一个合适的路段,将这位范家二公子“请”走。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自范思辙出城那一刻,另一双更隐蔽的眼睛,锁定了这只“蝉”,以及后面那些“螳螂”。
在离开京都地界,即将到达沧州地界,进入一段两侧山丘起伏、林木渐密的官道岔口。
此处人迹渐稀,树林茂密,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范无救手势落下,数道身影从管道两旁的林中窜出,直扑范思辙的马车!
然而,就在他们身形甫动、尚未触及车辕的刹那,异变陡生!
另一群身份不明的黑色身影,如同从地底钻出,从树梢坠下,以更快的速度和更隐蔽的角度,抢先一步发动了攻击!
他们目标明确,配合默契,下手精准狠辣却不致命,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甫一照面,便以压倒性的优势,迅速制伏了范无救等人,将其或击晕或点穴,放倒在地。
车内的范思辙只听见外面几声短促的闷响和惊呼,随即一切归于平静,吓得魂飞魄散,缩在车厢角落瑟瑟发抖。
紧接着,马车帘子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挑起。
一个身形挺拔只露出一双沉静眼眸的黑衣蒙面人出现在车外,声音经过刻意改变,“二公子受惊了。请随我们移步。”
“我我,你们是我哥派来的?”
“是的,小范大人临时做了改变,让我们接二公子去往别处。”
范思辙哪里敢反抗,几乎是连滚爬地被“请”下了原本的马车,又晕头转向地被送上另一辆早已等候在岔道深处的青篷马车。
新马车毫不停留,迅速拐入旁边一条狭窄隐秘的山道,车帘垂下,隔绝了内外视线,很快便消失在山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在范思辙被转移的同时,另一辆外形、装饰与之前范思辙那辆几乎一模一样的马车,从另一条岔道驶出,车上坐着一个身形样貌与范思辙有七八分相似的“替身”。
“替身”带着几名同样打扮成普通护卫的“随从”,继续沿着原定的北上官道不疾不徐地前行,一切如常,企图吸引所有可能残存或后续追踪的视线。
指挥这次“偷梁换柱”行动的正是亲自赶来的华毓。
她在确认了范无救的行动轨迹之后,便立刻动身赶来。
她先快马加鞭去了一趟史家镇附近,并非为了查看那场大火,而是为了确认之前借用“华氏商行”布置的转移镇民的计划是否顺利。
紧接着,片刻未停的追赶范无救的追踪小队,并暗中观察,在这个时间点截住了范无救的行动。
她不会让剧情之中的事件出现,范思辙这个人质,在她还有用,为了确保其安全,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