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九寞深深凝望着你,忽然起身,抬手一件件解开腰间衣带。
外袍、中衣次第滑落,他赤裸上身立在你眼前,胸膛、肩头、腰腹,纵横交错,新旧伤疤层层叠叠,狰狞刺眼。
他伸手攥住你的手腕,将你的掌心狠狠按在胸口最长的那道疤痕上,让你清晰摸到凹凸结痂的伤痕。
“这些,都是朱太后当年打的。”
他按着你的手,顺着伤疤缓缓下移,嗓音低沉隐忍:“我那年,才八岁。”
随后移至肩甲的旧伤:“这道是十五岁征战沙场,拼死留下的。”
最后捏着你的指尖,点在腹间那道匕首创口:“这道,是你亲手刺的。就在今年。”
他往前半步,你未曾后退分毫。掌心贴着他紧实的腹肌,能清晰感受到他呼吸间躯体的起伏紧绷。
“你问我还剩下什么。”他垂眸望着你,眼底一片荒芜,“我的确一无所有。只剩满身伤疤,和这条苟活的性命。”
他抬手轻轻抚过你的脸颊,指腹温柔得反常,嗓音压得极低:“但从今日起,这身伤、这条命,全都归你。”
他捧着你的脸,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你想要自由,我可以放你走。走之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从初见至今,你的心里,有没有一刻,有过我?”
心底积压的委屈、不甘、恨意瞬间爆发,你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清脆的响声划破静谧的房间。
你逼自己冷下心肠,直视着他泛红的眼底:“就算最初遇见你又如何?我从头到尾,真心喜欢过的人,只有独孤四海,从来都是他。”
独孤九寞被打得偏过头,侧脸浮起清晰的五指红印。
他缓缓抬手,拭去唇角一丝淡红,竟低低笑了。那笑意褪去了偏执戾气,染上几分释然。
他反手握住你打人的手腕,将你的掌心轻轻贴在自己红肿的脸颊上:“打得好。至少,你不是麻木冰冷的木头人了。”
他松开你的手,默默拾起地上衣物,一件件规整穿好。
收拾妥当,他立在门口,回头深深看了你一眼。指尖隔空点了点自己心口,又轻轻指向你,而后转身离去。
脚步声由近及远,彻底消散。
你再也撑不住,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崩塌,第一次放声痛哭。
那一晚,你哭尽了所有委屈与疲惫。
天亮之时,你起身走到窗边,案头的兰花悄然开了六朵,幽幽暗香,清冷孤寂。
清晨,春杏端着汤药入内,神色局促不安,欲言又止。
“姑娘,王爷……昨夜下了旨意。明日午时,命文武百官齐聚城郊高墙之下。”
她压低声音,忐忑道:“王爷说,要让百官一睹高台盛景,还特意吩咐,让姑娘在高墙之上荡秋千。”
你握着药碗的指尖微微一顿:“荡秋千?”
“是。”春杏咬唇点头,“王爷说,姑娘的容貌风华,不该只他一人私藏。”
你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枯瘦的梅枝刺破灰蒙蒙的天际,忽然凉声轻笑。
你瞬间看透了他所有偏执心思:“他不是想让众人看我,是想让我亲眼看看这世间人心有多肮脏。”
“他恨这天下,恨世人当年对他、对他母后的凉薄。他杀尽仇敌,却依旧填不满心底的恨意。”
你转头看向春杏,眼底一片清明:“他征服不了我的心,走不进我心里,就想把我拖成和他一样的人。”
“哪怕我不爱他,只要我看透世人凉薄、憎恶尘世,我们便能同病相怜、只剩彼此。”
你轻声一叹,带着无尽悲悯:“他真的太可怜了。”
次日午时,城郊三丈高墙巍峨矗立,青砖垒砌,高耸入云。
墙顶架着崭新的秋千,粗粝麻绳牢牢系在墙垛之上,木板未经细磨,质朴粗硬。
春杏为你梳起精致惊鸿髻,点翠珠钗垂落流光,一袭绯红翟衣加身,金线凤尾纹样铺展裙裾,华贵倾城。
晨光洒落高墙,你肤白胜雪,眉目清冷,立于高处,宛若谪仙临尘。
高墙之下,文武百官黑压压伫立,朱紫官袍、乌纱官帽,从墙根绵延至长街尽头,肃穆无声。
独孤九寞独坐墙下太师椅,玄色大氅华贵冷冽,指尖捻着紫玉扳指,慢条斯理饮茶。
他抬眸凝望墙顶的你,目光灼灼,一瞬不离。
你垂眸俯瞰下方众人,眼底尽收各色丑态——有人目光贪婪,有人假意避讳,有人暗中窃笑,有人遮脸观望。
你淡淡勾唇,笑意薄凉如霜,坐上秋千,缓缓晃动。
一下,一下,不疾不徐。风吹裙摆翻飞,似一朵盛放又即将凋零的艳花,华美又悲凉。
整整一个时辰,你静静坐在高处,任由百官观望、流言滋生。
待秋千停下,你起身理好凌乱发丝,居高临下,淡淡扫了一眼墙下的独孤九寞,转身从容走下高墙。
百官陆续散去,私下非议不止,流言四起。
“妖妃惑主,公然献媚,全无体统!”
“大兴土木修筑高台,奢靡耗费,国库早已空虚!”
“摄政王沉溺美色,朝政荒废,长此以往必生大乱!”
众人压低声响,满腹非议,却无人敢高声直言,只能匆匆散去。
夜色降临,独孤九寞立在听雪苑门前,月色清冷,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
“今日百官尽皆目睹。”他开口,语气带着偏执的占有欲,“整个京城都会知晓,你是我的人。无人再敢觊觎,无人再敢招惹。”
月光从窗缝渗入,落在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渴求。
你静静看着他,一语道破他所有隐秘心思:“你今日让我立于高墙之上,不是为了昭告所有权。”
“你是故意让我看见世人的贪婪、虚伪与凉薄。你恨这天下,恨所有伤害过你的人。你杀不尽世间恶人,便想拉着我一起憎恶尘世。”
你缓步走到他面前,句句通透,剖开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你想让我觉得世间肮脏、人心险恶,让我对这天地彻底失望。”
“这样一来,就算我不爱你,我也只剩你一人。我们一样憎恶世人,一样孤苦无依,只能彼此相伴。”
你指尖轻轻抵在他跳动的心口:“我说得对吗?”
独孤九寞垂眸深深看着你,缓缓抬手握住你的指尖,嗓音低沉平静:“你说完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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