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阴火?我看是灶膛里的柴火吧。”
哪吒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梗着脖子道:“小爷说是就是!你这庸医,还不快给我看看!”
敖丙没理他,转身走回药臼旁。
“谎报病情的诊金,加三倍。”
“小爷像是缺那点诊金的人?”
哪吒像是被踩了尾巴,提高了声音,袖子一抖,乾坤圈“叮叮当当”乱响,滚出七八颗龙眼大小、光华璀璨的东海明珠,在青石板上弹跳滚动。
“倒是你这破院子,住了这么久,连个像样的茶盏都没有!”
他踢了踢脚边一只装死的金色蟾蜍蛊,那蟾蜍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继续不动弹。
敖丙拿起药杵,继续不紧不慢的捣着药,寒潭似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库房里倒是还有几副寒玉棺,你要是嫌弃,可以去那里躺着喝。”
哪吒:“……”
绛红衣摆还沾着熔岩气息。
敖丙转身时,白衣掠过满地明珠,恍若踏碎星河。
他忽然指向东南角新掘的土坑:“昨日刚埋了只多舌的讹兽。”
话音未落,哪吒腕间混天绫已自发缠上他腰间玉带,拽得人一个踉跄。
“喂!你当小爷是来......”
“第七根肋骨下三寸,赤焰蛊寄生痕迹。”
敖丙任由绫罗缠缚,指尖轻点少年心口。
“装病前至少该洗净火燎味。”
他忽然俯身,银蓝发丝扫过哪吒烧红的耳尖。
“或者,你更想试试真中毒的滋味?”
……
竹影被劲风搅得一片凌乱。
“哐当——哗啦!”
又一个药柜遭了殃,这次是被混天绫末梢扫到,里面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药粉药液混杂,散发出更刺鼻古怪的气味。
起因是哪吒试图去够柜顶一只据他说“长得就很可疑”的黑色陶罐,结果力道没收住。
庭院里的毒物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瓮中蛇群只是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几条靠得近的甚至调整了下盘踞的姿势,换个更舒服的角度继续“围观”这场几乎每日上演的闹剧。
石缝里的蝎子迅速退回阴影深处,只有几只胆大的鬼面蛛停在网上,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混乱中心。
敖丙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空哪吒。
他默不作声的转过身,走到石桌旁,拿起一个青瓷茶盏,又慢条斯理的打开旁边一个标着“黄连”的药罐,捏起一撮,比平时多了至少两倍的份量,稳稳投入盏中。
热水冲下,一股浓烈的苦涩气味瞬间盖过了院中其他的味道。
暮色如同晕开的墨汁,悄然浸染了天空。
云海翻腾,远处的星子开始一颗颗亮起,微弱却执着。
敖丙端着那盏特制的“苦茶”,走到廊下递给哪吒。
目光投向远方沉寂的山峦和渐暗的天色。
他忽然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一旁柱子上。
那里嵌着一颗夜明珠,是哪吒上次来随手丢下、忘了带走的。
珠子不算顶级,但光芒温润。
他伸出手指,对着廊柱阴影处轻轻一点。
一只潜伏的鬼面蛛立刻会意,八条长腿无声而迅速的移动起来,从口器中吐出坚韧的银色蛛丝,开始在那颗夜明珠周围缠绕、编织。
丝线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很快就勾勒出一个简陋却稳固的灯笼轮廓。
哪吒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啃着果子,含混不清的嘟囔:“丑死了……挂个这玩意儿干嘛,还嫌不够暗?”
他嘴上嫌弃,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逐渐成型的蛛丝灯笼,看着夜明珠的光芒被银丝拢住,透出朦胧柔和的光晕。
敖丙没理他,只是静静看着。
哪吒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光有点太冷清。
他指尖对着那灯笼轻轻一弹。
“噗。”
一小簇凝练的三昧真火飞出,精准地落入蛛丝灯笼中央,附着在夜明珠上。
火焰不大,却稳定燃烧起来,散发出温暖的金红色光芒,瞬间将那片角落照亮,驱散了寒意。
金红的光透过银丝,映在两人脸上,连带着周围的竹影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这灯笼,确实比之前好看多了。
檐角银铃叮咚,盖住了某人喝着苦茶时的心跳声。
青云山的月色,似乎比往年更暖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