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初雪那日,鹅毛般的雪片无声飘落,将青云山染得一片素白。
庭院里,平日张牙舞爪的毒物们也蛰伏了许多,只有几条耐寒的碧鳞蛇还在瓮口懒洋洋的吐着信子,将落下的雪花咝咝熔化。
东南角的土坑旁,新翻的泥土上覆着薄雪。
那是第十八个谎称中毒、实则被哪吒塞了傀儡符的“替身”的安息之地。
敖丙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暖阁内,药香与炭火的暖意交织。
敖丙握着乌木药杵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越过窗棂,落在檐下那盏新挂不久的赤焰灯笼上。
那是哪吒前些日子闲着无聊,非说他这院子晚上太暗,用三昧真火硬生生凝出来的灯芯,外面罩了个简陋的蛛丝灯罩。
此刻,灯笼散发着恒定的金红色暖光,正将靠近的雪花无声熔成细碎的金红星子,坠落,然后熄灭。
连带着檐角那串总是阴恻恻响着的银铃,似乎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他收回视线,继续捣着石臼里的药材。
臼中沸腾的深紫色药汁翻滚着气泡,奇异的草木苦香里,不知何时悄然混入了一缕极淡的莲花清气。
“吱呀——”一声,暖阁的门被粗暴地推开,带进一股夹杂着雪籽的寒风。
“冻死了!冻死了!”
红衣少年咋咋呼呼的闯了进来,身上落满了雪,他用力抖了抖,雪沫子扑簌簌掉了一地,引得角落里打盹的几只毒蝎一阵不安的骚动。
他搓着手,大步流星走到敖丙身后。
“手冷。”
理直气壮的两个字响起。
下一刻,一双冻得有些发红,却依旧带着灼人温度的指尖毫无预兆的贴上了敖丙微凉的后颈。
敖丙捣药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没回头,颈后那片皮肤清晰的感受到对方指尖传来的热度,甚至还有一丝细微的、属于三昧真火的霸道气息残留。
哪里像是冻着了的样子。
哪吒却浑然不觉自己借口拙劣,自顾自的抱怨:“你这破地方,冬天就跟冰窖似的,连个像样取暖的玩意儿都没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另一只手里抱着的油纸包往前一递,几乎要塞进敖丙怀里。
敖丙垂眸,只见那油纸包里露出一堆红彤彤、圆滚滚的果子,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的火属灵气,正是南明火山特产的火灵枣。
他发间一直安安静静盘着的碧鳞小蛇闻到味儿,倏的抬起头。
碧绿的信子兴奋的吞吐几下,竟哧溜一下滑了下来,无视哪吒,精准的盘踞在那堆还冒着热气的火灵枣上,惬意的闭上了眼睛,开始打盹。
“嘿!你这小长虫!”
哪吒伸手想去戳那蛇,被敖丙一个眼神制止了。
敖丙终于转过身,目光在那堆火灵枣和盘踞其上的碧鳞蛇上停留片刻。
抬眼看向哪吒冻得微红的鼻尖和耳廓,以及那双亮得惊人、此刻却装作若无其事的眼睛。
“南明火山的火灵枣,倒是新鲜。”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看来这趟,收获颇丰。”
哪吒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梗着脖子强辩。
“什么收获!这是小爷顺手……顺手摘的!看你这儿冷,给你暖暖手不行啊?”
敖丙不置可否,拿起一颗温热的火灵枣,指尖捻了捻。
枣皮滚烫,灵气充裕。
他瞥了一眼石臼里那渐渐平息、却依旧残留着莲香与火气的药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