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雕花玻璃门的瞬间,风铃叮咚作响,混合着油墨与木质书架的气息扑面而来。
哪吒站在门口,望着满墙顶天立地的书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薄荷糖纸——那是敖丙今早塞给他的,糖纸被体温焐得微皱,残留的凉意却让他想起那人冰凉的指尖。
“喜欢吗?”
敖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
他随手抽出一本《百年孤独》,修长的手指划过烫金的书籍,目光却落在哪吒紧绷的后颈。
“这里的每一本书,都是你的。”
哪吒径直走向最角落的藤椅。
椅背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的毛毯,织纹细密,是敖丙惯用的款式。
他蜷进椅子里,随手翻开手边的《存在与虚无》,扉页上赫然用钢笔写着:“献给小骗子。——丙”
“监视器装了几台?”
他头也不抬,指尖重重划过那个“丙”字,墨迹未干,蹭了一手黑。
敖丙轻笑,金丝眼镜后的蓝瞳泛起涟漪。
他俯身撑住藤椅扶手,薄荷气息若有若无地扫过哪吒耳尖:“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连你偷藏糖纸的抽屉都看得一清二楚。”
哪吒猛的合上书,书页掀起的气流撩动敖丙额前的碎发。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纠缠成危险的丝线。
“不如直接给我戴个项圈?”
哪吒咬牙。
“逗你玩的!毕竟现在求着我不要离开的可是你,我才不需要这些低端的玩意。”
敖丙的拇指碾过他下唇,触感像蛇信舔舐猎物。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抽出一张报名表,指尖敲了敲“云海大学”的烫金校徽,“你的入学材料,我帮你填好了。”
表格右下角贴着哪吒的证件照,蓝底白衬衫,是上个月被敖丙按在照相馆拍的。
……
晨雾未散,云海大学哥特式的尖顶在灰蒙天色中若隐若现。
哪吒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报名表。
“哲学系,A班。”
他盯着教室门牌,喉咙发紧。
门缝里漏出的嬉闹声针一般扎进耳膜——那些普通学生的日常,对他而言陌生得近乎刺眼。
“同学,需要帮忙吗?”
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哪吒猛的转身,险些撞翻对方怀里的书。
女生踉跄一步,厚重的《精神分析导论》哗啦啦散落一地,扉页上潦草签着“林夏”二字。
“抱歉。”
他僵硬的蹲下捡书,却在触碰封皮的瞬间僵住——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符纸,朱砂纹路蜿蜒如血,与敖丙书房里那些禁忌典籍上的图腾如出一辙。
“你也对神秘学感兴趣?”
林夏歪头打量他,马尾辫扫过肩头时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檀香。
“这符纸是社团招新的小礼物,要加入‘民俗研究会’吗?我们缺个能打的吉祥物。”
哪吒触电般缩回手。
教室后窗忽然掠过一抹银灰,钢笔帽的冷光一闪而逝。
他太熟悉那种寒意——敖丙的钢笔曾无数次抵着他的咽喉开合,记录他每一次颤抖。
“不了。”
他哑声推开教室门,后颈被视线灼得生疼。
敖丙果然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白大褂换成了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金丝眼镜链垂在锁骨处,随轻笑微微晃动。
“选修课我替你选了《宗教学概论》。”
课间敖丙将冰镇柠檬茶贴在他发烫的耳尖,语调温柔如哄孩童服药。
“教授是我的老朋友,会特别关照你。”
哪吒捏扁纸杯,柠檬汁顺着指缝滴落。
他骗了敖丙,他去了民俗神秘学的公开课。
第二节课的黑板上赫然写着《克苏鲁神话中的献祭仪式》,投影仪映出扭曲的触手图腾——与别墅三楼那尊雕像一模一样。
……
黑色劳斯莱斯平稳的行驶在夜色中。
林夏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闭目养神的敖丙。
“喂,我说,”林夏转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你就是为了那个小子?值得嘛?”
敖丙没有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说呢?”
“切,装什么深沉。”
林夏撇了撇嘴,从包里掏出一盒女士香烟,抽出一根,点燃。
“我说你啊,好歹也是……咳咳,那啥,对吧?怎么就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了?”
林夏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敖丙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幽蓝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像两颗深海中的宝石。
敖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哎,我说真的,”
林夏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你可别陷太深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回去吧!”
林夏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敖丙。
车子停在路边,林夏看着敖丙的车子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