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裂开一道细纹，将哪吒鬓角的白发割成支离的银河。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的皱纹干涸，无声的诉说着岁月的流逝。
他捏着染发膏的指尖在颤抖，薄荷味的膏体沿着指缝滴落，在洗手台晕开一片幽蓝的沼泽。
他不想承认自己老了，不想承认自己和敖丙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三十年过去，他的面容仍如初见时般皎洁，连金丝眼镜垂落的弧度都不曾改变。
哪吒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缓缓滑坐在地上。
冰凉的瓷砖透过薄薄的睡衣，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抱紧双膝，把头埋进臂弯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伤口。
“老就老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哪吒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他不想哭，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反正……也没人会在乎……”
哪吒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喉咙深处。
他害怕被抛弃，害怕容颜散去后，敖丙真的会离开他。
“我真是个疯子……”
哪吒自嘲的笑了笑，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眼神空洞而迷茫。
他闭上眼睛，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我到底是怎么了……”
哪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咚咚咚……”
突然，浴室的门被敲响了。
哪吒猛的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谁？”他哑着嗓子问。
“我。”
门外传来敖丙熟悉的声音。
哪吒的心跳突然加速，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敖丙。
他不想让敖丙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让敖丙知道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哪吒猛的扣上染发膏盖子：“先别进来好不好？”
金属罐砸在瓷砖上发出脆响，门突然打开了。
敖丙弯腰拾起染发膏，镜片后的蓝瞳泛起涟漪。
他旋开盖子，沾了膏体的指尖抚过哪吒耳后新生的皱纹，冰凉的触感蛇一般钻进领口。
“为什么要藏？”
镜中突然浮现出敖丙的身影，冷白的手指穿过哪吒发间。
他贴着哪吒发红的耳尖呢喃，“这些是时间的勋章，也是你存在于世间的证明。”
“不！我变老了，你看不见吗？”
哪吒指着地上的白发和脸上的细纹，大声吼道。
镜子旁的剪刀被夺走瞬间，敖丙的虎口绽开血花。
他任由猩红滴落在灰白发上，像雪地里怒放的红梅。
敖丙微愣，随后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哪吒的脸庞。
“三天。”
他突然说，“给我三天时间。”
……
第三日破晓时分，敖丙敲开了卧室门。
晨雾从他肩头滑落，鬓角染着霜色，眼尾爬满细纹。
当他俯身亲吻哪吒颤抖的眼睛时，薄荷气息里混进了苍老的苦涩。
“你看，现在我们是同类了。”
“我们可以一起慢慢变老！”
他握着哪吒的手抚上自己斑白的鬓角，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正在缓慢枯萎。
“皱纹会记得你每次皱眉的弧度，白发会丈量我们相伴的岁月。”
哪吒在泪眼朦胧中咬破他的嘴唇，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
晨光穿过他们交缠的黑白相间的发，将影子编织成牢不可破的网。
窗外，邪神雕像的触手在逆光中悄然蜷曲。
石台裂纹里渗出的不再是檀香，而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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