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望舒的声音从那个位置传过来,偏低,带着她习惯性的精确咬合,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她正在用这句话来确认自己看到的东西是否跟记忆中的某段信息一致。

那是……极乐!他现在站在门口……他要做什么?

(声音平静,像是完全没有被突然出现的极乐吓到)左臂自然垂放,右臂曲在腹前……

他右手握着一根绳子,绳子末端系着一只气球。

那个气球……和我们在礼堂里看到的那只气球同一种颜色。
棠溪梦站在后厨内侧靠近水槽的位置,听到“极乐”两个字的时候她从水槽边直起身来,探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她的视线穿过众人之间的空隙看到了那道影子——确实是极乐。
他的身形跟她在大礼堂里见过的样子没有变化,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领结同样系成了一个规整的蝴蝶结。
但当她看清他面容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细节:他的嘴角依然是上翘的,跟她第一次见到时一样饱满一样均匀,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笑。
他在微笑,他的嘴在微笑,但他的眼睛是平的。

因为……他的眼睛没有眯起来,看起来像假笑一样。

水清漓原本站在后厨靠墙的位置,棠溪梦说话的时候他正好在她侧面大约三步的地方。
他听到了她的那句话,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偏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目光在极乐的嘴角和眼睛之间来回了一次。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依然带着他那散漫的调子,但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向棠溪梦的方向移了不到一步,像是他要在回答之前先确认自己和她之间那几步的距离已经被缩短了。

眼睛没有眯起来的意思是——他正在看着我们,但他没有在高兴。
极乐在这时突然动了。
他本来站在门框的正中央,身姿笔直,像一个被摆放在展柜里的人偶。
但他动了,他迈了一步——不是朝向走廊深处,也不是朝向门内的方向,而是向前迈了一步,跨过了门槛。
他的脚尖落在后厨地面的第一块深灰色防滑地砖上时,那层油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滋”声,像是干燥的橡胶面在过滑的表面上短暂失去了摩擦力后又重新咬合住。
然后极乐猛地下来,站在那块地砖上。
他依然面朝众人,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但他的左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掌心向上摊开,像是正在展示一件他手上并没有拿着的东西。
他的声音从他的嘴角弧度中传出来,依然清亮,依然像被校准过音高的乐器,但没有了在大礼堂里那种刻意拔高的明亮感,它是平的,用同样的力量被放出来,没有变得更快或更慢。

各位同学,你们已经参观完了食堂的后厨区域,现在该去下一个地点了。
温雪琪依然站在最西侧那只泔水桶旁边,离门口大约五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