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梦,你问它之前,要先问自己。

在你想体验到那种感觉之后,接下来你要怎么处理它。
棠溪梦并没有站起来,她依然蹲在搪瓷盆前面,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悬在盆沿上方大约一拳的位置。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点,像是在把一句话从一堆混乱的念头里单独抽出来。
其实……如果它回来了,姐姐,我可能会害怕。

害怕的时候我会想抓住什么东西,抓住一个人的手或者衣服。

如果我抓住了,我就不会害怕到站不住。

(抬头看向棠溪砚,眼中带着期待)所以我想问清楚——如果我伸手,会有人抓住我吗?

水清漓站在她身后大约三步的位置,他没有走近。但他的视线从搪瓷盆的盆沿上抬起来,掠过空气,落在了棠溪梦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手指上。
他看了一瞬,然后他移开了目光,开口,声音带着他那种特有的散漫节奏,但每一个字都比平时多了零点几秒的余量,像是在确认它们被听到之前不会被风吹散。

如果你想要准确地被人抓住的话……你在想要被抓住之前,先告诉我们一声。

毕竟,如果抓错人的话,你的害怕会比喝了汤更重。
棠溪梦听到这句话,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看他,但她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嘴角动了。
她把自己悬在盆沿上方的手放了下来,垂到身侧,然后她轻声开口,声音像是在对搪瓷盆说话,又像是在对身后的那个声音说话。
……哦,那到时候我先喊一声。

厨房后门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木门在门框里被风吹动了一下,然后又停住了。
程望舒和林疏影刚好站在那扇门附近。
程望舒偏过头看向门缝的方向,没有发现异常,林疏影在她旁边轻轻揪紧了一下程望舒的衣摆,然后松开了。
棠溪梦从口袋里拿出一只从储物间找到的搪瓷小碗,在盆沿上磕了一下,磕落了一小块干涸的汤汁残渣。
她俯下身,用小碗轻轻舀了半碗深褐色的液体,端起来,举到眼前,低头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倒影依然安静地看着她,表情依然跟她本人一致。
她停了两秒,然后她凑近碗沿,小小地喝了一口。
那口汤比她想象中更淡。
入口时带着一种温吞的、近似于白开水放凉后的温度,但在滑过舌根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意从喉咙深处升了起来,像是一小团热雾从胃里缓慢扩散到胸腔。
她咽下去了,然后她眨了眨眼睛。
(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像是刚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之后的茫然)我感觉……它没什么味道……

但我感觉……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我的胸口一点一点地浮上来——很慢,像水温刚刚升了一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