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乐园14

空气里除了甜腻之外还有一丝极淡的酸，以及酸味底下压着的金属腥气。

棠溪梦低下头，果然看见木地板上有些暗褐色的、半凝固的斑点，像是糖浆滴落后风干的痕迹。

她绕了一下，避开了最近的一块斑点，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从门口走进来的水清漓的目光。

水清漓是最后一个进食堂的——倒他不是故意走在最后，只是他走路的速度本来就比周围的人慢半拍，那是一种“不急着去任何地方”的匀速。

他经过棠溪梦身边时，她正好避开地板上那块糖渍，往左侧偏了一步。

这一步让她靠近了他的右肩侧，两个人之间只有半臂的距离。

水清漓没有刻意躲开，也没有转头看她，但他在经过时微微抬了一下右臂，把小臂横在两人之间几厘米的位置——不是碰她，只是隔了一下。

他旁边是一根柱子，如果她再往左边多偏一步就会撞上去，所以他用小臂做了一道很短很短的路障。

棠溪梦看到了，她的睫毛眨了一下，然后她绕过了那根柱子，站到了安全的位置。

水清漓的手臂在她安全通过之后就放下了，自然地垂回身侧，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棠溪梦没有回头看。

但她在绕完柱子之后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她身后跟着的寒冰晶都没有注意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温千瑶走进食堂之后迅速扫了一圈，然后她选择了靠墙的位置站着，目光在每一样陈设上做着快速归档。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人，跟她相距大约两步，步伐节奏却完全不一样——温雪琪走路的步子比姐姐更沉，每一步都要在地上多踩零点几秒，像是故意在用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她走过第一排长桌时，用指甲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温千瑶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停顿。

她的目光锁定在食堂西端的打饭窗口上，像是那个窗口比身后的任何声音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