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砚一路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接着她在走廊尽头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群人——自己的妹妹正拽着寒冰晶的袖子不知道在说什么,水清漓慢悠悠跟在两步后,银尘和薇楚箬并排走但隔着半步的距离,新来的五个人三两成群各自贴着熟人。
她把这些位置关系记在心里,然后转回头,朝走廊深处走去。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三步就有一面镜子——圆形,边框是铜色的,擦得很干净,干净到反射出的影像连墙上的细小裂纹都一清二楚。
棠溪砚从第一面镜子前经过时,余光看见镜面里闪了一下。
她没有转头,但她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内容——镜中的她正在大笑,仰着头,嘴角咧开到一个正常人不可能达到的弧度,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那是她从来不会露出的表情。
(恰好从旁边经过,也看见了那面镜子,眨了眨眼睛,指着镜子说)姐,我刚才好像看见你在镜子里笑得特别开心。

感觉和平时的你完全不一样诶,是我看错了吗?


(脚步没有停,语气如常)嗯,你没看错,我也看见了。
(歪着头,声音里带着好奇)那应该不是你吧?


(沉默了一拍)不是我,说不定是我被拿走的那部分。
哦……那它看起来挺高兴的,比你平时高兴多了。

(忽然想起什么,愣在原地)不对啊姐,你被剥离的情绪……不是惊讶吗?

为什么会笑得这么开心!?

棠溪砚并没有接话,因为她也没有答案,只是在心里轻轻记了一笔——那面镜子里的笑容,嘴角张开的弧度比她自身的肌肉极限大了三毫米。
那三毫米,或许就是她被拿走的东西。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框上方的铜牌写着两个字——
“食堂”。
风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甜得发腻的气味,像是大量糖精被煮进了油脂里。
棠溪砚在门前停住,没有立刻推开。

(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棠溪梦脸上,声音平稳)现在,我们准备进食堂。

进去之后,切记不要碰任何吃的东西。
(立刻回答,语速轻快)知道啦!我又不饿!


(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毫无阴霾的眼睛,在心里轻轻补了一句)[你不饿,但你可能不会躲开那碗“平静汤”。]
她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在推开食堂的门之前,把棠溪梦的手腕轻轻握了一下。
一触即松。
食堂的门被推开时,那股甜腻的气味猛然浓烈了十倍,像有人在鼻腔深处塞进了一团浸了糖浆的湿棉花,甜得发闷,闷得发黏。
棠溪砚跨过门槛的同时就屏住了半口气,让那团气味只停留在鼻腔前端,不要扩散到喉管里去。
她站在门槛上停了半步,目光从天花板扫到地面。
食堂比她想象中大,足够停下两排长桌,每张桌子上都铺着红白格子塑料布,塑料布已经被糖浆和油渍浸透到了半透明。
每张桌子中央都蹲着一只白色搪瓷盆,搪瓷盆里的液体呈均匀的深褐色,像泡了很久的浓茶,表面覆着一层油膜,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虹彩般的光泽。
墙壁是浅绿色漆的,下缘已经泛黄剥落,露出底下的灰水泥,靠近墙角的地方有大片潮湿的深色痕迹,边缘长着一层绒毛状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绿色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