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有鸟叫,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邹燕翎把茶杯放回茶几,杯底磕在玻璃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抬起眼,看着柳优)我妈从来没跟我提过汇款的事。


(睫毛颤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杯里自己的倒影,忽然开口)当年我认识沐子聃的时候,他说他单身。

我们结婚之前,我完全不知道他已经和你妈在一起过,更不知道你们的存在。

(停了停,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地摩挲着)后来我知道的时候,沐媪已经三岁了。

我找过你妈妈,想当面道歉,但她不见我。
邹燕翎记得那一年。
那一年她放学回家看见妈妈坐在阳台上,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被揉皱了又抚平,抚平了又揉皱。
她问妈妈怎么了,妈妈只是摇头,说没什么,然后那天晚上做了很多菜,红烧排骨、糖醋鱼、番茄蛋汤,都是她爱吃的。

(声音从回忆里浮上来,轻轻的,像水面的叶子)我那时候年轻,觉得自己也是受害者,觉得只要我好好待沐媪,好好经营这个家,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后来我才明白,受害者这个身份,不能成为我什么都不做的理由。
虽然有些冒犯,但……很难想象,沐媪会是您的女儿。


(笑)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咙动了一下,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的水痕在玻璃台面上印出一个湿漉漉的圆。

沐媪小时候问我,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有爷爷奶奶,她没有。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能说爷爷奶奶在很远的地方。

其实我知道,你妈带着你回了娘家之后,你爷爷奶奶就再也不认沐子聃这个儿子了。

(冷笑)他也够狠,为了向上爬……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可以断绝关系。
邹燕翎的目光落在茶几角落的一本书上,封面上印着一行小字《植物图鉴》,书脊有些旧了,书页间夹着一片压平的银杏叶,金黄色的,叶脉清晰得像掌纹。

(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眼角的纹路却深了)沐媪那孩子,我不知道像谁,记仇得很。

而且,在外人看来,她还总是特别嚣张跋扈……当然,这是我的问题,我没教好她。

只不过,现在也没机会了。
柳优的语气很平,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邹燕翎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指甲掐进了掌心。
(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柳阿姨,你约我来,就是为了这些事情吗?

柳优抬起眼看着她。
那一刻邹燕翎忽然发现,柳优的眼睛和沐媪很像,都是那种浅浅的棕色,像秋天午后阳光照在琥珀上,温温润润的。
只是柳优的眼角有细纹,而沐媪没有。

不是,我是想告诉你,沐媪的事,我不怪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