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你知道吗,徐城?

我已经不想再去想那些事了,她恨过我,但现在……她死了,我活着。

这些事加在一起,算不清楚谁欠谁的。

她终于又端起杯子,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一口喝尽。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冷得她胃里一缩。
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的响声稳稳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往前走吧,带着她那份。

邹燕翎把杯子往桌中推了推,站起身来,风衣下摆压出的褶痕还没熨平,湿领子已经被体温烘干了,留下一圈淡白色的水渍。
她拿起伞,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母亲……邹阿姨的病怎么样了。
邹燕翎没有回头,她望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那张脸憔悴又平静,眼底有种下了决心的光。
好了。


……好了?
嗯,我用副本积分换了治疗权限,上周刚做完最后一个疗程。
医生说,再观察半年没有复发,就算痊愈了。
邹燕翎说“痊愈”两个字时,嘴角终于动了动——是一个很浅的弧度,称不上笑,但比之前所有表情都柔软。

那就好。

(顿了顿)那你……还进副本吗?
风铃又响了一声,是门外穿堂的风旋进来的。
邹燕翎站在门边,伞尖抵着地砖,在脚边洇开一滩水渍。
进。


为什么?你已经没有需要兑换的东西了,积分对你来说……
因为我有下一个愿望。

邹燕翎终于转过身来,隔着一整个咖啡厅的昏黄灯光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像雨后初霁时分天边那道裂缝里漏出的光。

……什么愿望。
我想复活沐媪。

这句话落下去,比刚才所有的雨声都沉。
徐城手里的热水杯停在半空,杯口的热气歪歪扭扭地升上去,散成一片白雾。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副本系统从来没有成功复活过任何一个玩家,那些规则……那些代价……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像往雪地里钉钉子。
她总是替我做决定,去哪个副本、要怎么装可怜获取别人的信任……

现在,轮到我替她做一次了。

徐城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想起沐媪坐在那张靠窗的椅子上,背影瘦瘦的,肩膀微微塌着,像一只飞累了停在窗台上的鸟。
她那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是柳忧给她织的——或许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的缘故,柳优的手艺很差,领口织歪了一截,但沐媪却还是穿着来了。

……她要是知道,大概又要骂你傻。
嗯,但是她骂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随她去吧。

她那样恣意的生命力,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不是吗?

邹燕翎推开门,风铃响,冷风灌进来,吹得吧台上那张滤纸飘了一下。
徐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进雨里。
伞面撑开,米白色的一朵,很快被雨幕模糊成一小团淡影。
她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