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安静得只剩雨声,滤杯里最后一滴咖啡滴落,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邹燕翎没有动,连呼吸都像停了半拍。

但是,从她的视角来看,你和你妈妈……就是见不得光的第三者,尽管你的年纪比她要大上几岁。
邹燕翎慢慢松开杯子,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掌纹凌乱,生命线末端分出一道细细的岔。
所以,她一直针对我。

在学校里,在副本里,她叫我“野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的作业本丢进水池……

甚至……让我为了她去死。

她以为这样就能把我赶走,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因为她觉得,是你和你母亲毁了她父母的婚姻。
可那不是我选的,不是吗。

(忽然抬起头,眼中有水光一闪,但声音依旧冷静)我出生的时候,她和她的妈妈都不知道在哪呢。

其实很多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母亲不再允许我在家里提起那个男人,我还傻乎乎地问妈妈为什么……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早就……在城里有了一个新的家,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他真正认可的孩子。


她知道,她后来知道了,但她已经习惯用那种方式对你。

一个人恨了太多年,突然她的妈妈告诉她恨错了,她不知道该拿剩下的力气怎么办。
邹燕翎重新低下头,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液体滚过喉咙时微微哽了一下。
太烫了,或者太酸了,又或者只是她喉咙收紧得太厉害。
……她恨我,我不怪她,因为我也恨她,毕竟这么就以来她对我的中伤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揭过去。

我恨她的妈妈抢走了那个男人,恨她享受着那个男人所有的父爱,恨……

我的母亲在生死边缘苦苦徘徊,而我却没有钱救她的时候,他们锦衣玉食。

邹燕翎的勺子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锐的响。
可是这么多年恨来恨去,得到了什么呢?

就像很久以前你和我说的,还有……她和我说的,人是复杂的生物。


……

她在……之前来找过我,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用了那么多年去恨一个和她一样无辜的人。

她本来……能有机会和你好好说句话的。
……她想说什么。


她没告诉我,她只是坐在这里,坐了很久,然后走了。

走之前她说——“如果哪天……她来了,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沉默像一堵湿冷的墙,压在两个人中间。
邹燕翎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砸在深褐色的咖啡里,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她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明明不是我们的错,是沐子聃那个男人的错。

邹燕翎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几乎称得上粗鲁。
指腹蹭过眼睑时,蹭掉了一点睫毛膏,在颧骨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灰痕。
徐城看见了,却没提醒她。

那次副本……
我知道,但如果……她的结局就不会是这样。

她声音忽然轻下去,像是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
那杯咖啡她再没碰过,雾气淡下去,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