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问。
又或者说,她其实害怕知道答案。
她让司机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下了车,这家咖啡馆开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是她偶尔会来的地方。
店里的装修是复古风格,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地板,墙上挂着老电影的海报。
老板是个留着长发的男人,叫阿城,跟她算是点头之交。
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阿城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到她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老位置?
(走到靠窗的那个角落坐下来,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子上)嗯,都是老样子就好。

窗外是一条窄窄的巷子,雨滴从屋檐上滴落下来,在石板路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花。
徐城端了一杯热拿铁过来,放在她面前,杯子是深蓝色的粗陶,手感温润,奶泡上撒了一点肉桂粉,画了一片简单的叶子。

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

徐城没有多问,转身回到了吧台后面,他是个懂得分寸的人——在这个城市里,懂得分寸是一种稀缺的品质。
沐媪端起咖啡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热咖啡的香气氤氲在面前,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邹燕翎……]

她把这个名字放在舌尖上,无声地念了一遍。
[邹燕翎,二十岁,我的……同父异母的姐姐。]

姐姐?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带着一种奇异的、陌生的质感。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姐姐,她的童年是在一个精致的、小小的世界里度过的——有父亲、有母亲、有保姆、有司机、有各种兴趣班的老师。
那个世界里没有兄弟姐妹的位置,她也从来没有觉得需要。
可现在,忽然有一个人出现了,告诉她:我和你流着同样的血。
沐媪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雨中离去的背影——瘦削、单薄、倔强。
那是她在大厅里瞥见的一瞬间,当时她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是被那个背影的某种气质吸引了目光。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邹燕翎,她的姐姐。
她忽然想起,邹燕翎来的时候,是淋着雨来的——她没有伞,没有车,甚至可能连一件像样的外套都没有。
她走进这栋大楼的时候,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而沐媪自己,刚刚从私人电梯里走出来,穿着羊绒大衣,踩着几千块的靴子,手里拎着限量款的包。
(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我好像……应该恨她的。]

是的,恨。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从纷乱的思绪里脱颖而出,尖锐而清晰。
她应该恨邹燕翎——因为邹燕翎的存在,她父母的婚姻里多了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缝;因为邹燕翎的存在,她从小就听到父母之间的争吵,听到母亲在深夜里压抑的哭声;因为邹燕翎的存在,她的家庭从来都不是一个完整的家庭——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内里却早就千疮百孔。
她应该恨邹燕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