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媪看着父亲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些什么——愧疚、心虚、或者至少是某种情绪的波动。
可沐子聃的脸上什么也没有,他只是平静地抽着烟,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不确定的位置,像是一个刚刚处理完一桩公务的人,正在准备投入下一桩公务。
这种平静让沐媪感到更加愤怒。
你不觉得你应该告诉我这些吗?

关于她,关于你的前一段婚姻,关于你向我和妈妈隐瞒的所有的事情?


(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沐媪)媪媪,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你现在的生活很好,不是吗?所以你不需要被这些过去的……没有意义的事情打扰。
(抿了抿唇)……可我已经知道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不是吗?


(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你就当不知道。
这句话的语气很轻,但分量却很重。
沐媪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和邹燕翎一模一样的深棕色眼睛——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她,里面没有任何波澜。
沐媪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上升起来。她忽然意识到,她的父亲——这个她一直以为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男人,在处理某些事情的时候,用的是另外一种逻辑。
那种逻辑叫做——
只要不承认,就等同于不存在。
她的母亲……不,你的前妻,她是什么人?

沐子聃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痛苦,不是怀念,而是一种近乎不耐烦的冷淡。

一个普通的农村女人,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要再问了。

我说了,你就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而且这些事情……你的母亲未必不知道。
沐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沐子聃已经低下头,翻开了桌面上的一份文件,示意这场对话已经结束了。
沐媪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头顶——那个她小时候最喜欢摸的、头发浓密的头顶,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陌生。
她沉默着转过身,走出了办公室。
这一次,她没有摔门,只是轻轻地、稳稳地把门带上了。
可走在走廊里的时候,她的眼眶还是红了。
[所以……他的意思是我妈妈知道他和……所有的事情,包括那个“女儿”吗?]

……
沐媪没有回家。
她坐在那辆银灰色保时捷的后座,让司机在城市的高架桥上漫无目的地兜了一圈又一圈。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咔嗒”声。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可她还是觉得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她和母亲同住的那套公寓?不,她现在并不想见到母亲,她还没有做好面对母亲的准备。
回到母亲面前,她一定会忍不住问那些问题——那些她从小就想问却从来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妈妈总是和……他吵架,是因为她早就知道爸爸在和她结婚之前就有过一个家呢?]

……

[你们的婚姻,到底有多少事情是我从来都不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