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媪今天的心情不算好。
(和对话那头的人打着电话)什么?她不仅放了我上午的鸽子,居然还说之后有时间再说?

她耍我呢?

……合作?我不会再选择和她合作了,一个农村里出来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吗?

沐媪本就不是一个什么脾气很好的人,再加上她讨厌被打乱计划——她的生活像一本精心编排的日历,每一天的每一个小时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任何突如其来的变动都会让她感到不适。
她从私人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脚上踩着一双深褐色的及膝靴。
她的头发是天然的深棕色,烫着慵懒的大卷,披散在肩上。她的五官精致而立体,眉峰微微上扬,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轮廓分明——这些特征都来自她的母亲,那个出身名门的女人。
她是沐子聃名正言顺的女儿,是沐氏集团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可此刻,她站在大厅里,目光却落在了旋转门外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上——那个背影瘦削、单薄,在雨中显得有些狼狈,但脊背却挺得很直。
不知道为什么,沐媪的目光被那个背影吸引了好几秒,直到它消失在广场的边缘。
沐媪收回目光,转身朝前台走去。
她本来只是想跟前台的人打个招呼就离开,可她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休息区的沙发——那里有一小片水渍,是刚才邹燕翎坐过的地方,沙发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潮湿的痕迹。
(脚步停了下来,语气不善地道)刚才有人来过?


(带着公式化的微笑,道)是的,沐小姐,刚才有一位……一位女士来见沐董。
(眯了眯眼睛,道)见我父亲?


是的。
沐媪本身并不是一个多疑的人,但她对父亲的事情有一种天然的敏感。
沐子聃的社交圈子她很熟悉,商业伙伴、老朋友、远房亲戚——这些人来见父亲,通常都会提前预约,杨李也不会用“一位女士”这样模糊的称呼。
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她说她是……沐董的女儿。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短暂的凝滞里,连窗外原本细密绵长的雨声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世界坍缩成这间办公室的立方寸之地。
沐媪站在那里,脸上没有明显的变化——眉眼维持着方才的弧度,唇角依然是那抹不咸不淡的弧度,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不曾紊乱分毫——她像一尊烧制得恰到好处的瓷器,每一寸釉面都光滑完整,看不出任何裂痕。
可她的手出卖了她。
那只握着包带的手,姿态原本是松弛而优雅的,但就在这一瞬间,她的手指——准确地说,是无名指和中指——微微收紧了。
(眯了眯眼睛)你说什么?


她说她是沐董的女儿,所以……
沐媪没有等对方把话说完。
那句话的后半截被掐断在空气里,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终于在这一刻崩断。
她没有停顿,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从前台离开,拎着包的手微微一紧,整个人已经站了起来,转身朝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