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媪的步伐很快,很快,快得像在逃离一个正在坍塌的现场。
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串急促而有节奏的声响——“嗒、嗒、嗒、嗒”——每一声都像一个被压抑太久的音符,争先恐后地从指缝间漏出来。那声音清脆、锐利,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折射,久久不散。
她按下了私人电梯的按钮,指尖落在按键上,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道,指甲与光滑的金属面板相触,发出一个轻微的“咔”声。
电梯仿佛也感受到了她周身那层不可触碰的低气压,很快就到了,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沐媪跨进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机械运转的低微嗡鸣,和她自己的呼吸声。
三面都是镜子的轿厢将她的身影无限复制,一排一排地延伸出去,延伸到一个看不见尽头的虚拟纵深里。
沐媪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沐媪没有移开目光,她就那样直直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着那双翻涌着暗流却始终没有落下一滴泪的眼睛,像是在质问一个她不敢追问的问题。
[女儿?父亲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女儿?]

这个概念在她的大脑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她想起小时候,偶尔会听到父母之间的争吵。
她的母亲——那个永远优雅得体的女人——在那些争吵中偶尔会说出一些让她听不懂的话。
“你那个前妻”“你的另一个家”“你以为我不知道”……
这些碎片像散落在记忆角落的碎玻璃,她一直刻意不去触碰,可此刻,它们全都亮了起来,闪着锋利的光。
[看来曾经那些被我刻意忽视的东西……一直以来都是真的。]

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电梯门打开了,沐媪大步走向沐子聃的办公室,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沐子聃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着窗外的雨。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微微侧了一下头,看到是沐媪,表情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媪媪,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不是我,你觉得应该是谁?刚刚走出去的那个你的私生女?

沐媪没有拐弯抹角,面带嘲讽地看向沐子聃——这个现在看起来如此陌生的父亲。
沐子聃转过身来,看着女儿,她站在门口,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直视着他,那神情像极了她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骄傲、直接、不容回避。
沐子聃沉默了两秒,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示意她也坐。
沐媪没有坐,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着包带,指节有些发白。

(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你又听谁胡说八道说了什么?
有人和我说,有一个女人来找你,说她是你的女儿。

这句话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沐媪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她的父亲,在外面还有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