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道这种东西,若是能讨得到,她母亲就不会在五十三岁的年纪就躺在那张惨白的病床上。
她母亲的手术费还是差一大截,医院不会因为她的愤怒或者无力就减免一个零头。
[我是来……救我的母亲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她后脑勺的某个位置,让她在几乎要失控的边缘,一次一次地把自己拽回来。
(攥紧了手,指甲陷进掌心里,细微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沐先生,我不是来跟你讨论应不应该的。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需要这笔钱,而你……你有能力给我。

你可以不把我当女儿,我无所谓,毕竟我也没有指望你把我当女儿。

但她是你的前妻,你们曾经……你们曾经在一起过,她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就算看在过去的份上,就算看在……

(停顿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但她忍住了)就算看在她给你生了一个女儿的份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那种凝滞不是安静,而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声音的沉滞,连中央空调的嗡鸣都仿佛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细密地、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
沐子聃的目光微微移开,他没有转头的动作,只是将视线从邹燕翎身上缓缓撤走,像收回一柄已经探出去的刀。
那双眼睛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城市的轮廓被雨水泡软了,高楼隐在潮湿的雾气里,远处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可以不必去看。
他的侧脸在雨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那种光线没有温度,灰白色的,从巨大的落地窗漫进来,将他半张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下颌的线条像是用尺规画出来的,利落地划过一道弧线,在末端收成一个克制而冷淡的转角。没有多余的肉感,没有情绪的褶皱,就连嘴唇也只是薄薄地抿着,不预备给出任何解释或安慰。
他就那样静默地坐在那里,脊背依然靠着椅背,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从邹燕翎的角度看过去,他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不是大理石的,是某种合金铸造的,坚硬、冷冽、不会风化,也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的眼泪捂热。
雨还在下,一滴一滴地砸在玻璃上,又无声地滑下去。

(沉默了良久之后才开口道)燕翎,有些事情,你不了解。
我不需要了解,我也不想了解,我只需要钱。

她的话几乎有些粗鲁,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呛人的烟火气,和她进门时那种小心翼翼、隐忍克制的姿态判若两人。
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那些优雅、那些体面、那些“不该这样说话”的顾虑,在此刻都比不过一个赤裸裸的事实——十五分钟。
沐子聃给她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她不知道那十五分钟是从哪一秒开始计时的,也许是他说出“应该”的那一刻,也许是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那一瞬,也许更早,早在她刚踏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那只无形的秒表就已经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