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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归时,沐晚风05

叶罗丽:无尽之诗
沐子聃
沐子聃

(手指摩挲着茶杯,沉声道)你需要多少?

邹燕翎

(不假思索地道)二十万。

邹燕翎

沐子聃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仿佛被拉得很长,长到邹燕翎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上敲出细密的回响。

二十万。

这个数字从他唇齿间滑过,却没有发出声响,它悬在空气里,像一枚微不足道的尘埃。

对于他来说,二十万不过是一顿饭局上半醒半醉时开掉的一瓶红酒,或者换季时他妻子随手挑走的那件大衣吊牌上的数字——轻飘飘的,连眉头都不必皱一下。

可他既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开口拒绝。

他只是保持着方才那个靠坐的姿势,交叠的双手微微收紧了半寸,随即又松开。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底下究竟藏着什么——是玩味,是漠然,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怜悯,还是别的什么——邹燕翎读不懂。

她只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答案,只有一道不动声色的深渊。

沐子聃
沐子聃

(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母亲知道你来这里吗?

邹燕翎

不知道。

邹燕翎
邹燕翎

(勾起嘴角嘲讽地笑了笑)如果她知道,她不会让我来的。

邹燕翎

这是实话,邹云舒这辈子最骄傲的一件事,就是离开沐子聃之后,从来没有求过他——哪怕在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没有打过一通电话,没有写过一封信。

她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扛起了整个生活,把所有的苦难都嚼碎了咽下去,在女儿面前永远是一副“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的倔强模样。

沐子聃
沐子聃

(挑了挑眉,反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给你这笔钱?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办公室中央空调的低鸣声吞没,可它落在邹燕翎的耳朵里,却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被人抡圆了砸在胸口上——闷,钝,疼,连呼吸都被撞碎了一拍。

邹燕翎

[应该?]

邹燕翎

她不知道什么叫做“应该”。

二十年前他转身离开那个破出租屋的时候,有没有人告诉他什么叫“应该”?

她母亲一个人抱着发高烧的她,在深夜的急诊室走廊里排队的时候,那个值班护士不耐烦地说“家属呢,家属去哪儿了”的时候,有没有人告诉过她那也叫“应该”?

这些年她们从出租屋搬到更便宜的出租屋,她母亲在缝纫机前坐到腰椎间盘突出、在超市收银台前站到静脉曲张,每个月为了几百块的水电费愁得整夜睡不着的时候——那个字,那个轻飘飘的“应该”,又去了哪里?

如今它来了。

坐在这个价值千万的办公室里,铺着大理石地面,落地窗外是天际线景观,桌上摆着不知多少钱一斤的茶叶——如今它来了,带着温和的语气、平静的表情,像施舍一样端到她面前。

邹燕翎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肺腑都在发疼。

她把涌到喉咙口的所有东西——那些质问、那些控诉、那二十年来每一滴眼泪每一个无眠之夜垒成的火山——全都压了回去,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像吞碎玻璃。

邹燕翎

[不,我不能发火……]

邹燕翎
邹燕翎

[我来这里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讨一个公道。]

邹燕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