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薇推开门,侧身让邹燕翎进去,然后自己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很大,大得有些空旷。
整面墙都是落地窗,雨天的光线透过玻璃洒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灰蒙蒙的冷色调。
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房间中央,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一台电脑和一个小小的铜质地球仪。
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厚德载物”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度不凡。
[厚德载物吗……配上这间办公室的主人,还真是有点讽刺呢。]

沐子聃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他今年五十二岁,但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有几根银丝,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的五官端正,眉眼之间有一种经过岁月打磨之后的沉稳与从容。
他抬起头,看向邹燕翎。
那一瞬间,邹燕翎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惊喜,不是愧疚,甚至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更让人心寒的东西:审视。
他在打量她,像打量一份突然出现在桌面上的、来历不明的文件,迅速地判断着它的价值、风险和处理的成本。

(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邹燕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坐。
邹燕翎走过去,坐了下来。
椅子很硬,皮质的面料有些凉。
沐子聃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母亲怎么样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关心,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就像在问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手指猛地在膝盖上攥紧了)……她病了,是肝癌。

沐子聃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的事情。

我听说了。
邹燕翎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听说了……他居然说听说了?]

[他早就听说了我的母亲得了肝癌,而他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

[坐在他的四十七层办公室里,喝着茶,批着文件,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打过。]

既然这样,那你应该也知道,我需要钱。

她不想绕弯子。
十五分钟的时间,她也没有资格绕弯子。
她的母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等着那二十万的靶向药,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她没有时间陪这个抛弃了她们二十年的男人演戏。
沐子聃将手中那只素白的茶杯轻轻搁回桌面,杯底与瓷碟相触,发出一声极清越的脆响,如同深秋里一颗露珠落入寒潭。
他缓缓靠向椅背,脊背舒展,神色恬淡而安稳。双手交叠于身前,指尖微微收拢,姿态松弛却不失分寸。
随后,他的目光平静地抬起,不偏不倚地落在邹燕翎身上——那目光不炽烈,也不冷漠,像一潭沉静的水,倒映出她所有微妙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