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云舒年轻的时候是很美的,美到让沐子聃这个当时还只是个小商人的男人不惜一切代价娶了她。
可是美这种东西,在荣华富贵面前,有时候轻得像一片羽毛。
沐子聃的生意越做越大,野心也越来越大,邹云舒的家世普通,无法为他的商业版图提供任何助力。
于是,在邹燕翎三岁那年,沐子聃娶了另一个女人——
柳优,沐媪的母亲,一个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带着丰厚的嫁妆和广阔的人脉,把沐子聃的事业推上了新的台阶。
而邹云舒,就这样被抛弃了——没有正式的离婚协议,没有抚养费,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交代。
沐子聃只是从她们的生活里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中,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邹云舒没有哭闹,没有纠缠,她带着年幼的邹燕翎搬出了那间曾经属于她们的小房子,租了一间逼仄的出租屋,靠给人做针线活和打零工维持生计。
她把所有的委屈和伤痛都吞进肚子里,在女儿面前永远是一副温和而坚强的模样。
可身体是最诚实的。
二十年来的劳碌和郁结,终于在去年秋天全面爆发。
医生说是肝癌,中晚期。
邹燕翎拿到诊断书的那天,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没有哭,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她从不抽烟,可那天她抽完了一整包。
手术、化疗、靶向药……所有的治疗都需要钱,大量的钱。
邹燕翎把能借的亲戚都借了一遍,能卖的物品都卖了,可那只是一个无底洞。
她白天在便利店打工,晚上去餐厅洗碗,凌晨还要到医院陪床。
她的手上全是裂口,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污渍,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
直到上个月,医生告诉她,有一种新的靶向药,效果很好,但一个疗程需要二十万。
二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闷棍,把她最后一点自尊都打碎了。
她知道,她必须来找沐子聃了。
……
杨李(轻轻拍了拍邹燕翎的肩膀)邹小姐,邹小姐?
邹燕翎闻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刚才竟然睡着了。
她坐直身体,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还好没有流口水。
邹燕翎……不好意思,我刚刚……
杨李没事的,沐董现在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周秘书已经下来了,您准备一下。
邹燕翎好的,谢谢。
杨李(朝着走来的周薇点了点头)周秘书。
周薇嗯,跟我走。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跳动的速度很快。
四十七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邹燕翎感到一种近乎实质的压力扑面而来。
这一层很安静,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吞没,安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墙上挂着几幅画,邹燕翎不懂画,但她能看出那些画框的做工极其精致,每一处雕花都一丝不苟。
周薇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停下来,轻轻叩了三下。
周薇沐董,邹小姐到了。
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沐子聃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