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里阴冷无比,那种冷不是从皮肤表面渗进去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冻得人连呼吸都带着白气。
空气凝滞、沉重,压在胸口上,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坐在那儿。
角落里,那些盖着白布的金属抽屉整齐排列着,一格一格,沉默地等待,有几块白布,似乎在微微动着。
——但没有人去掀开看。
棠溪砚(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雪)就是这里了。
棠溪砚的手按在停尸房的门上,不锈钢的门面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医院的走廊里空无一人,日光灯在她头顶嗡嗡作响,那种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金属管道里爬行。
她的指尖能感觉到门另一侧的冷气,那种冷不是金属的冷,是更深处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沈听澜(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呼吸几乎要碰到她的后颈)你确定?
棠溪砚(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应)你不就是来验证这个的吗。
棠溪砚还有,请你离我远一些。
沈听澜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什么易碎的东西掉在地上。
他看棠溪砚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件自己既想拥有又想毁掉的东西。
他们之间总是这样,总是隔着半步的距离,然后谁也不会再靠近,谁也不会先转身——谁都非得憋着一股劲,接着走散。
沐媪(从走廊尽头走来,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用锤子钉钉子)哟,这下你们怎么不先一步进去了?难不成是怕死?
虽然她是被抛下的那一个,被迫气喘吁吁地追上二人,但沐媪的脸上仍旧带着那种她特有的笑容,嘴角向上翘,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她走到他们面前,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棠溪砚,然后站定,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扬得高高的。
沐媪特地为了她的生日派对穿了一身红,在这惨白的走廊里刺眼得很,那种红像是刚从血管里流出来的血。
棠溪砚(身子微微晃了一下,皱了皱眉,但没有让开)沐媪,你真的很无聊,而且你似乎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沐媪(冷哼一声,挑衅地看着棠溪砚)大不了就是一死,如果能拖着你一起死的话,倒还真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棠溪砚(沉默地看着沐媪,突然开口)你的口红花了。
沐媪(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嘴角,然后意识到被耍了,脸色一变)你——!
沈听澜(淡淡地)她说得没错,左边嘴角确实有点晕开了。
沈听澜可能是你刚才拼尽全力追赶我们两个的时候蹭到的吧?
沐媪的脸涨红了,说到底这还不是棠溪砚和沈听澜的错吗?要不是他们两个完全不管她,只顾着拼命赶路,她怎么可能……
想到这儿,恨恨地瞪了沈听澜一眼,又瞪了棠溪砚一眼,然后用力擦了擦嘴角。
沐媪(冷哼一声)你们两个倒是挺般配的,一个两面三刀,一个阴阳怪气。
棠溪砚(终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真是谢谢你的夸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