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漓听到身后有声音。
庞尊水清漓?水清漓!你没事吧?
颜爵你拿到什么了?
时希门还在吗?
花翎他走了吗?
邹燕翎我们得离开这。
水清漓转过身,他们五个人都在,都站在光里,都看着他。
庞尊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水清漓抿了抿唇,然后张开手,手术刀还在,刀刃依然闪着寒光。
水清漓是真正的终末处方。
颜爵你确实这是……终末处方?
水清漓至少他说是的。
时希他说?谁说?
水清漓那个鸟嘴医生。
沉默。
邹燕翎走过来,她站在刀的面前,抬头看着水清漓手中的手术刀,手术室里没有风,那点冷光一动不动,像凝固在刀锋上的一滴眼泪。
光从无影灯上落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正好盖住那把刀。
邹燕翎上面刻着字,不仅仅有终末处方,还有……别的字。
水清漓把刀翻过来,刀柄的另一面,确实还有字,很小,但能看清——
“用它切开你与世界之间的一切,包括你的名字、你的病……还有你。”
“然后,缝合。”
“——用同样的刀。”
水清漓(看着那些字,沉默了很久)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能回答。
光似乎又暗了一些,门已经快看不到了。
那间手术室,那六个“他们”,那个鸟嘴医生——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六个人,站在一片逐渐暗淡的光里。
钟在走。
九点零三分。
九点零四分。
九点零五分。
然后,钟停了——不是倒流,不是跳转,是停了,秒针停在“12”的位置,分针停在“1”偏下方的位置,时针停在“9”。
九点零六分十二秒。
手术室里又变成了一片死寂,然后,他们听到了脚步声——不是鸟嘴医生的脚步声,是很多人同时走路的脚步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墙里,从天花板里,从地板下面。
水清漓不由得握紧手里的刀,他看着其他人,他们都在看着他。
时希现在怎么办?
水清漓(沉默了一秒)我不知道,我觉得我们该离开这里。
水清漓(看着自己手中泛着寒光的手术刀)刀在我手里,所以,我来开路。
花翎那我们去哪?
水清漓(看着那扇已经消失的门所在的方向)去那边。
庞尊开什么玩笑?那里是墙!
水清漓(举起那把刀,走向那堵墙)那就穿过墙。
在刀尖碰到墙的一瞬间,墙裂开了,不是物理上的裂开,是像水一样荡开。
裂开的地方,透出光。不是惨白的光,是别的——暖的,黄的,像阳光的光。
水清漓(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走吧,离开这,想办法去找棠溪砚会合。
他第一个走进那道光里。
邹燕翎第二个跟上去。
然后是庞尊、颜爵、时希、花翎。
最后一个人踏进去的时候,手术室里的光彻底暗了。
钟没有走。
无影灯没有亮。
什么都没有。
只剩下那本笔记,还躺在手术台下面。
和另一本记录——程曦的那本——还躺在手术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