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漓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光还在,门还在,鸟嘴医生也还在。
但鸟嘴医生的手,已经伸过来了——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越过那道门槛,越过那片光,伸向他。
黑鸦喙(重复了一遍水清漓的名字)水清漓。
这一次,水清漓听清了,是他自己的声音,是鸟嘴医生的声音——从那个长长的鸟嘴里传出来的,沙哑的,像是很多年没说过话的声音。
黑鸦喙水清漓。
他在叫他的名字。
“规则五:如果您听到耳语声,请确认耳语是否在呼唤您的名字。如果是,请勿回应。”
水清漓没有回应,但那只手,还在靠近。
黑鸦喙水清漓。
第三次。
水清漓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碰到了什么,是那张纸,那张悬浮着的、发着微光的纸。
他的手穿过了纸——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什么。
纸是凉的,甚至说纸在颤抖。
纸上那些字,变了。
“不要回应,但可以抓住。”
水清漓(看着那几个字)[不要回应,但可以抓住?]
水清漓[抓住什么?抓住那张纸?抓住那只手?还是抓住——]
思量再三,水清漓还是伸出手,抓住了那张纸,只不过不是穿过,是抓住。
那张纸在他手里变实了、变重了、变烫了。
水清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手上的……不是纸了。]
是一把手术刀,银色的刀刃,在光里闪着寒光。
刀柄上刻着字——
“终末处方”
水清漓……?
水清漓握着那把手术刀,抬起头,此时鸟嘴医生的手,已经到他面前了。
不到十厘米。
水清漓猛地握紧刀柄,虽然他不知道这把刀为什么会是真正的终末处方,也不知道是应该刺向那只手,还是应该刺向自己,还是应该刺向别的什么——
但此刻刀在他手里,很实在,很凉,却也很烫。
鸟嘴医生也停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
然后,鸟嘴医生开口了,那个沙哑的声音,从长长的鸟嘴里传出来——
黑鸦喙你准备好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水清漓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看着那两个圆形的玻璃片,看着玻璃片后面那些蠕动的东西。
水清漓什么意思?什么准备好了?
黑鸦喙终末处方,你已经拿到它了。
水清漓(低头看着手里的刀)这是……真正的终末处方?
黑鸦喙名字既是锚点也是枷锁,记住与忘记需要同等勇气。
黑鸦喙你刚才做到了,所以,它对你显现了。
水清漓(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应该用它做什么?
鸟嘴医生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面具后面的东西还在蠕动,但他仍旧没有说话。
水清漓(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我要用它做什么?
鸟嘴医生慢慢收回手,他看着水清漓——或者说,看着水清漓手里的那把刀。
黑鸦喙用它,做你必须做的事。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门那边,走向那间手术室,走向那六个“他们”。
光开始变暗,门开始变远,那张“终末处方”——那把手术刀——在水清漓的手里开始变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