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翎(声音有些颤抖)那是……那是我们吗?
那六个人的面容,确实是他们的模样,但又似乎并非全然相同,那些“他们”的神情显得截然不同——更加的绝望,更加的恐惧,更加的疲惫。
颜爵那是过去的我们……还是未来的我们?
没有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很慢,一下一下。
是从门外那间手术室里传来的。
那声音穿透了两间房间的距离,穿透了那层惨白的光,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敲进他们的耳膜。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方向。
鸟嘴医生。
他就站在那间手术室的中央,站在那六个“他们”的面前,那些漂浮着的人——那些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环绕在他周围,像祭坛上的供品,像被定格的蜡像。
他抬着手里的黑杖,缓缓指向那六个“他们”,一个一个点过去,像在点名,像在确认,又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然后——
他转过头,隔着两间手术室的距离,隔着那道光,隔着那个敞开着的大门。
他看向他们,看向真正的他们。
那张鸟嘴面具正对着他们,那两个圆形的玻璃镜片,像两只死人的眼睛,反射着惨白的光。镜片后面,那些蠕动的东西——那些一直在动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停住了。
它们也在看着他们。
花翎他在看我们。
水清漓(语气很平静)不,与其说他在看我们,不如说他在等我们。
邹燕翎等我们?等我们做什么?
时希等我们选择。
门就在那里,通往那间手术室的门,通往那个鸟嘴医生的门。
或者,他们可以留在这里,在这片光里。在这张“终末处方”的面前。
水清漓看着那张纸。纸上的字还在,但已经开始模糊。
“记住你的名字。忘记你的名字。”
他试着记住自己的名字。
他试着忘记自己的名字。
疼,那种撕裂的疼又来了。
但水清漓没有动,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那边的鸟嘴医生,看着门那边那六个“他们”,鸟嘴医生依旧看着他。
隔着那道门槛,隔着那道光,隔着某种无法言说的距离。
钟在走。
八点五十八分。
八点五十九分。
九点。
时希[新的一小时开始了……]
第33分钟,鸟嘴医生巡房的时间。
但这一次——
水清漓[我在门的那一边……]
水清漓[还是在这一边?]
水清漓已经分不清了,他只知道,那个长长的鸟嘴,那两个圆形的镜片,那些蠕动的东西——都在向他靠近。
不,不是走,是飘,或者说是在没有移动的情况下,距离却在缩短。
门那边的那间手术室,在向他靠近,那六个“他们”,在向他靠近,那个鸟嘴医生,在向他靠近。
他们也在靠近。
水清漓(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记住……忘记……记住……忘记……]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耳语,也不是陌生名字的低语,是他自己的声音。
???水清漓。
那是他在叫自己的名字,还是“他”在叫他的名字?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