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就停在那里,边缘微微颤抖,像在犹豫,像在思考——再往前一点点,还是就这样放过?
光束的边缘又颤了一下,然后,它开始剧烈收缩。
时希快!快退!
他们继续往后退,一直退到门边,但门——门不见了。
那扇银灰色的门,那扇有圆形玻璃窗的门,不见了,只剩下墙,一堵完整的、光滑的、没有任何开口的墙。
庞尊(声音开始发急)门呢?
邹燕翎别慌,可能是暂时的,可能是……
她的话没说完,光束又扩大了,这一次,它铺满了整个手术室,除了他们站的那个角落——那个角落还在阴影里。
但光束在靠近,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花翎(声音在发抖)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水清漓默默地看着那道光,看着光束里的那些符文,那些符文在动,在组合,似乎想要形成某种形状。
他突然想起刘念笔记本里的话——
“当你准备好的时候,它会出现的。”
水清漓也许……我们不需要躲。
庞尊什么意思?
水清漓也许,这就是那个时刻,他们口中那个“准备好的时候”,也就是终末处方显现的时刻。
水清漓我们需要——记住自己的名字,忘记自己的名字……同时做到。
庞尊现在?在这种时候?
水清漓(反问庞尊,他的眼睛依旧注视着那道光)不然呢?除了现在,你觉得会有更好的时机吗?
光束又近了,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厘米。
那惨白的光已经舔上他们的脚尖,把鞋尖那一小块布料照得发亮,水清漓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看着那光一点一点蚕食掉阴影。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光的温度,不是温暖——是凉,像手术刀的刀锋贴在皮肤上的那种凉,细细的,尖锐的,从脚尖一路往上爬。
没有人动。
光束的边缘微微颤动着,像活物的呼吸,然后它就停在那里,离他们不到二十厘米,像在犹豫,像在观察,像在享受这一刻——猎物就在眼前,无处可逃,只能等着它一点点逼近。
六颗心脏在黑暗中砰砰地跳,快得不像话,响得他们自己都觉得太响了——响到那束光一定也能听见。
光束又往前探了一点点,十五厘米。
那凉意已经从脚尖爬到了脚踝,水清漓觉得自己下半身已经开始发麻,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
颜爵(低声,像是在对自己说)记住自己的名字的同时,还要忘记自己的名字。
水清漓(点了点头)记住自己是病人,忘记自己已经被疾病定义。
花翎记住自己是谁,忘记自己是谁。
时希记住……忘记……
光束又近了——
十厘米……五厘米……
水清漓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念着自己的名字——
水清漓、水清漓、水清漓。
然后他试着忘记,试着把那个名字推开,试着让自己变成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疼。
不是皮肉被割开的疼,不是骨头被折断的疼——是更深处的,从灵魂最里面往外撕的那种疼,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他,把他从正中间撕成两半。
一半要记住,一半要忘记;一半是过去的他,一半是将来的他。
两半都在流血,都在尖叫,都想要活下去。
水清漓听到耳边有声音在喊他——
???水清漓!水清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