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希那现在怎么办?我们知道终末处方是什么了, 但我们能做到吗?
没有人回答她,就在这时,墙上的钟又动了。
秒针停了一下,然后——
开始倒着走。
没有声音,没有卡顿,就那么顺顺当当地,一下一下,往回退,像是有人把时间的发条拧反了,像是这间手术室里的规则,从来就和外面不一样。
颜爵(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规则二,现在开始闭上眼睛,默数十秒。
没有人犹豫,六双眼睛同时闭上。
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快得不像话。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睁开眼。
钟恢复正常了,八点五十五分,秒针又规规矩矩地往前走,好像刚才那一切只是幻觉。
但手术室不一样了。
那盏无影灯——
亮着。
惨白的光束从灯罩里直直射下来,冷得刺眼,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它照着手术台,照着手术台周围的地面,照着那些原本隐没在黑暗里的角落。
光束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看不清楚形状,只是一团暗影,在灯光照不到的边缘处,缓缓地、无声地,动着。
邹燕翎(把声音压到最低)规则三,不要站在光束下。”
他们六个人,现在都贴在墙边。
脊背抵着冰冷的墙壁,离那束光远远的,远远的。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六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盏灯——盯着那片惨白的光。
但光束在移动,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在移动,像有人托着那盏灯,像有什么东西在操纵它,一寸一寸,缓缓地扫过手术室。
它在寻找什么。
那束光从手术台的一头滑向另一头,从地面爬上半空的仪器架,从墙角慢慢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它在寻找他们。
光爬过来了。
颜爵往后退,贴着墙走。
六个人贴着墙,一点一点往门的方向移动。
光束越来越近,它能照到的地方,地面上出现了奇怪的图案——不是影子,是图案,像是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文字,在光里闪烁。
庞尊那是什么?
时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可能是……终末处方?
水清漓但规则说,强行寻找者将永远迷失,我们现在算强行寻找吗?
邹燕翎我们可没找,是它来找我们。
光束停了一下,像是嗅到了什么,然后——它突然扩大了,毫无预兆,没有过渡。
那惨白的光像炸开一样,一瞬间从手术台周围铺满了半个手术室,原本躲在黑暗里的角落,原本安全的阴影,一瞬间全部暴露在刺目的白光下。
光束的边缘,离水清漓的脚尖只剩不到十厘米——那十厘米的距离,此时却让人感觉薄得像一层纸。
水清漓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着那条光与暗的分界线,看着它离自己那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光边传来的灼热——或者不是灼热,是别的什么,或许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被注视的感觉。
没有人动,没有人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