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尊[他走过来了。]
鸟嘴医生从庞尊身边走过,庞尊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草药的苦涩,还有别的什么,腐烂的,甜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阴暗角落里放得太久之后散发出的腐朽甜腻。
他又从水清漓身边走过,水清漓的睫毛在微微颤抖,但他死死控制着身体的每一块肌肉,不让它们发出一丝抖动。
水清漓[好奇怪的味道……好像还夹杂了一些福尔马林的味道。]
接着,他从颜爵身边走过,颜爵的目光钉在前方的地面上,不敢斜视,余光里只看到一截黑色的袍角缓缓滑过。
颜爵[他走过的地方……怎么都是水印?难道刚才工作日志封面上的水手印,是他的?]
然后,他从时希身边走过,时希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了血,但她感觉不到疼。
时希[这个走路姿势,就像是飘着走一样……难道,他没有腿吗?]
随后,他从邹燕翎身边走过,邹燕翎在心里数他的脚步。
邹燕翎[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间隙里,带来一阵心惊胆战。
最后,他从花翎身边走过,花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黑色的长袍拖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条黑色的蛇,在无声地滑行。
花翎[他走的方向……是手术台?]
就像花翎感觉的那样,鸟嘴医生走到手术台旁边,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很久,久到手术室里的空气凝固成了固体,压在六个人的身上、脸上、胸口上,压得他们快要窒息。
然后,鸟嘴医生慢慢转过身,面对着他们六个人。
那个鸟嘴面具,那张不是人类的脸——如果面具下面有脸的话——正对着他们,玻璃镜片后面的东西,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一个一个,慢慢扫过。
他抬起手,那根黑色的手杖指向——
指向庞尊。
庞尊!!!
庞尊的心脏几乎停跳。他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膜里轰响。
鸟嘴医生的手杖慢慢移动——从庞尊移到水清漓,从水清漓移到颜爵,从颜爵移到时希,从时希移到邹燕翎,从邹燕翎移到花翎。
一个接一个,缓缓点过,像在点名,像在清点,像在标记。
然后,他收回手杖,转过身,走向门口。
他就那样走回去了,穿过门,消失在门的那一边,那扇门在他身后恢复成冰冷的金属,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门关上了,但没有人敢动。
八点三十四分。
八点三十五分。
八点三十六分。
八点三十七分。
庞尊终于憋不住了,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像一条被扔上岸濒死的鱼,那喘息声在死寂的手术室里格外粗重,格外清晰。
其他人也陆续开始呼吸,但谁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手术室里,只有六道压抑的喘息声,和墙上钟表永不停歇的滴答声。
花翎(声音有些发抖)他……他走了吗?
颜爵(抿了抿唇)不知道,规则说巡房持续4分钟。
颜爵现在来看已经过了4分钟了,但他……
水清漓(接过颜爵的话)但他什么时候走的?我们没看到。
水清漓他现在可能还在外面,也可能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