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像六尊被钉在原地的蜡像,连呼吸都消失了。
墙上的钟还在走,秒针一下一下,机械地,固执地,敲进每个人的胸口——每一声都好像在敲在他们暴露的神经上。
八点十八分。
八点十九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手术室里静得像座坟墓,静到他们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静到他们开始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幻觉。
庞尊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刚从嘴唇里泄出来——
花翎(手指竖了起来,贴在唇上)嘘。
她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术室的门——那扇银灰色的门和那个圆形的玻璃窗。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玻璃窗外,有什么东西,很黑,看不清楚形状,但确实在动、在靠近。
那一刻,手术室里的空气被抽干了,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
那个东西在窗外停了一下,然后,一张脸贴了上来。
不对——那不是脸。
那是一个鸟嘴,长长的,弯弯的,泛着金属的冷光。鸟嘴的后面,是两片圆形的玻璃镜片,镜片后面,有一团更深的黑暗。
那团黑暗在看着他们。
是鸟嘴医生。
他就站在门外,隔着那扇门,隔着那扇窗,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颜爵(用气音说)规则八,不要动,屏住呼吸。
六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的石像,连睫毛都不敢颤动。
墙上的钟还在走——
八点二十分。八点二十一分。八点二十三分。
鸟嘴医生还站在那里,他的头微微歪着,像在倾听什么——倾听他们血管里血液的奔涌,倾听他们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心跳。那个长长的鸟嘴,在窗玻璃上投下一道扭曲的暗影,像某种远古的凶禽正隔着玻璃窥伺猎物。
八点二十五分。
八点二十八分。
八点三十分。
庞尊感觉自己的肺快炸了,他需要呼吸,他也必须呼吸。
但他不敢。他的脸从涨红憋成了紫红,眼眶里都泛出了血丝,空气就在他嘴边,离他不到一寸,可那一寸,是生死之间的距离。
庞尊[该死……这东西怎么还不走?我要坚持不住了!]
八点三十一分。
八点三十二分。
八点三十三分。
门开了。
不对——门没开,是那个鸟嘴医生,他穿过了门,不是推开,不是穿透门板——是从门里走出来的。
那扇银灰色的门在他面前像融化的水银,他走出来,身上没有沾到任何东西,那扇门在他身后又凝固成了固体。
他就站在门口,站在手术室的门槛上。
六个人还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敢呼吸。
水清漓[……这就是庞尊口中那个鸟嘴医生吗?]
鸟嘴医生开始往里走,他的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声音。他穿着黑色的长袍,从头裹到脚,像一截夜色被剪成了人形,手上戴着黑色的皮手套,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黑色手杖。
脸上——如果那还能叫脸的话——戴着那个标志性的鸟嘴面具,面具的眼睛部位是两片圆形的玻璃,玻璃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窥视、在审视他们每一个人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