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砚的眉极轻地一挑,那抹意外并未停留在眼底,反而被迅速收进睫毛投下的细影里。
于是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带着重新丈量距离的意味。
棠溪砚这问题倒是有意思得很。
棠溪砚所以你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她能知道的呢?
棠溪砚我可不想把我们辛辛苦苦才得到的线索……无偿分享给外人。
“外人”两个字从她唇间落地,音色被刻意削薄,边缘像淬了冰,又像裹了一层极轻的讽刺。
重音砸在“外”字上,尾音却故意不收,任那一点气流在空气里划出个半弧——仿佛给无形的界线钉下一枚透明图钉:
既是说给沐媪听,也是说给沈听澜听;既划开身份,又留足暧昧,到底谁被关在门外,谁又被关在门内。
沈听澜……“我们”?
沈听澜还有你口中的……“外人”?
棠溪砚我说的是沐媪,你又理解成了什么呢?
沈听澜真的?
棠溪砚说实话,虽然我确实对你有防备,但……我还不至于把你当外人。
沈听澜把前半句去掉,我不爱听。
棠溪砚……听或者不听,都随你。
沐媪的世界忽然被抽走了频率。
灯丝残响、脚步拖曳、自己的心跳——统统沉入真空,只剩眼前两张唇在幽暗里一开一合,像两尾离水的鱼,无声地吐出气泡。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追着那几不可见的舌尖与齿列,企图从形状里破译出一些什么重要信息。
可所有音节都被黑暗折成无声的折线,只有喉间泛起的铁锈味提醒她——
沐媪[外人……]
沐媪[原来我才是那个局外人……]
沈听澜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找到下一个时空裂隙,并且帮你打开它,让你去到另一个空间?
沐媪啊!
沈听澜……大惊小怪。
棠溪砚我记得这个医院对我们开放的区域,应该只有停尸房没去过了。
棠溪砚我怀疑那个缝隙,下一次应该会出现在那里。
沈听澜哦?
沈听澜你是说停尸房吗?
沈听澜把尾音拖得极慢,像把一句糖丝拉成极薄的线,悬在空气里,故意让那线头晃了又晃,才懒懒收声。
沈听澜那地方......无论对谁来说,可都不太友好。
沈听澜砚姐,为了你去冒险的话......
沈听澜我有什么好处?
他微微侧首,唇角挽起一抹近乎无辜的弧度,像只晒太阳的猫,温驯得几乎能听见呼噜声;可那瞳仁深处,却有一粒极亮的星火,一闪即没,教人疑心方才的乖巧只是月色在水面投下的假像。
沈听澜你最了解我了,我这个人,最怕吃亏了。
棠溪砚......
棠溪砚那副惯常的温软神色忽被风揉皱,眉心轻收,像春水乍裂,一线暗涌的躁意无声漫过,却仍带着三分克制,只把波澜困在瞳底,不肯溢出。
沐媪低低嗤了一声,短得像裁纸刀划破绸面,轻飘,却尖得足以见血。
然而,那笑纹只在她唇角闪了半瞬,便藏回皱纹深处,留一根细刺,悄悄扎进旁人的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