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避而不答)所以,你的下一步棋……打算怎么走?


下一步?

当然是等死。

你和棠溪砚不是一早就布好局,等着收尸了吗?
沈听澜眉心微蹙,像湖面裂开一道发丝的缝,又瞬间冻住。
收尸?你错了。

我不下棋,我只看棋。


怎么,你别告诉我你只是个旁观者?
沐媪轻轻挑眉,尾音削成薄片。

在这种鬼地方,连空气都有獠牙。

是,就算你是神明,你又凭什么独善其身?
远处推车声吱呀响起,像钝锯割开骨头。
嘘……

两人同时噤声,脊背弓成蓄势的豹。
轮子停在候诊区入口,世界被按下静音键。
一个护士站在光暗交界处,口罩浸满陈年血渍,裸露的皮肤呈死蚌般的青灰,它没看两人,只是提着病历夹,像提着一颗已停跳的心脏。
沐媪的呼吸瞬间浅到几乎停航,在她的余光里,沈听澜的指节已探入口袋,折叠刀弹出微不可闻的“咔嗒”。
时间被拉成黏稠的丝。护士忽然抬头——口罩之上,一双漆黑的眼,没有眼白,像两口废弃的矿井。

查房时间。
声音多重合唱,像十几条声带同时撕裂。
(钳住沐媪的手腕)跑!


用不着你提醒我!
风声在耳廓里炸成白噪。
他们撞破走廊的黑暗,脚步敲出连串惊慌的鼓点。推车声骤然加速,金属与地砖摩擦出火花,像锁链追猎逃亡的囚徒。
左转!

窄廊两侧门扉紧锁,门把在掌心里一次次打滑成绝望。终于有一扇松了齿,他们跌进漆黑的储藏室,门闩“咔哒”归位,心跳却收不回来了。
黑暗里只剩喘息。
几秒后,门底缝隙探进一只漆黑的眼,像活体摄像头,缓慢扫视,目光舔过脚踝,冰凉而湿黏。
沐媪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把尖叫压成喉咙里细小的血泡。
眼球停留三秒,缩回,几秒钟之间,推车声重新响起,渐渐沉入走廊尽头。

(嗓音有些发颤)喂……你可以松开你的手了吗?
沐媪纤细的手腕上,一圈灼目的红,像被夕阳烙下的吻痕,又像被谁用滚烫的唇悄悄盖了章。
她一抬手,那一圈红便顺着脉搏起伏,像一条不肯安睡的赤链蛇,亮着鳞光,吐着星子,把她的呼吸也烫得微微发颤。

(皱眉)有什么可看的?

我身上又没什么值得你留意的东西。
不太像我印象中的你。


……我说了,别打听我和邹燕翎的事情。
沈听澜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退开一步,黑暗隔开两人,像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灯管滋啦亮起,惨白灯光下,货架森立,病历夹排成墓碑。
沐媪揉着腕骨,红痕如同一条红宝石手链在她手上蜿蜒。

你早知道护士会来。

对吧?

所以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