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噪音中,有一个声音格外清晰,不断地重复着,诱惑着,拷问着——
......你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忘记吧……
......说出来……
......记住我……
......忘记你……
棠溪砚沉默地站在镜前,承受着这一切,她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冰冷如铁。
她看着镜中那个扭曲、异化、试图诱惑她、恐吓她的影像,缓缓地抬起手——但是,她没有用蜡笔去涂镜中的影子,也没有涂自己的影子。
而是用那支在办公室找到的墨水笔,在那面肮脏模糊的镜子上,就在那个异化影像的旁边,清晰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三个字:
棠溪砚。
然后,她对着镜中那个因为这三个字的出现而骤然停止扭曲、甚至露出一丝惊恐的影像,用平静到了极点的、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的声音说道——
棠溪砚棠溪砚,这是我的名字。
棠溪砚而你,没有名字。
镜中的影像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破碎、消散,如同被戳破的幻影,周围所有的噪音洪流也在瞬间消退得干干净净。
整个隔离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的寂静之中——不是死寂,而是一种……终于获得安宁的寂静。
头顶那些老旧的、闪烁的灯管,一盏接一盏地稳定下来,散发出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冰冷的光线。
空气中那甜腻腐败的气味和焦糊味开始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般的清新气息,虽然很淡,却真实存在。
走廊两侧那些模糊的玻璃墙,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棠溪砚看到,那些房间里不再空荡或充满异象,而是变成了普通的、虽然陈旧但很整洁的空病房。
那个兔子玩偶安静地坐在床头,手臂自然下垂,那些涂鸦消失了,仿佛所有的怨念和异常,都随着名字的确认与否定而被驱散、安抚。
在她面前的镜子下方,一个小巧的、金属的处方签打印槽,“咔哒”一声,吐出了一张白色的纸条。
棠溪砚走上前,拿起纸条,上面是机打的、清晰的字迹——
棠溪砚终末处方确认:认知锚点稳定。
棠溪砚异常场域消散中。
棠溪砚通行权限已授予。
纸条背面,是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她来时的那扇厚重金属门。
棠溪砚将处方签收好,没有丝毫留恋,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棠溪砚虽然不知道纸上的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棠溪砚不过不重要了,先去和他们汇合吧,
厚重的金属门轻松地被推开,门外主病区的喧闹声浪传来,虽然依旧虚假,却不再令人烦躁。
她反手关上门,将“隔离病房区”那几个斑驳的字彻底锁在身后,护士和孩子们的虚假欢笑仍旧在她身边流淌,却无法触及她分毫。
棠溪砚[无论怎么样,至少隔离病房里的一切结束了。]
棠溪砚[以名字为刃,以自我为锚。]
棠溪砚[就单单这个隔离病房区......就已经能被称作是一个合格的规则副本了。]
棠溪砚没有回头,径直向前走去,身影冷静而决绝,如同她来时一样,只是她的口袋里,多了一张真正的“终末处方”,和一支用掉了少许的黑色蜡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