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闪躲,也不是格挡。
邹燕翎只是极其自然、又极其迅捷地将右手握着的病历夹往身侧一收,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万遍般毫无滞涩。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已经抬起,精准而果断地迎向了沐媪抓来的手腕。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在死寂的走廊中骤然炸开,仿佛撕裂了空气。
沐媪的手腕被邹燕翎狠狠打开,火辣的疼痛瞬间席卷而来。
她忍不住“啊”地痛呼出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自己泛红发烫的手背,恍惚间竟觉得面前这个低眉顺眼、被她使唤惯了的女生变得陌生起来。
此刻,邹燕翎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如古井般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燃起了两簇冰冷的火焰。
那火焰并非愤怒,而更像是一种洞察一切后夹杂着强烈厌弃的明悟。
她看向沐媪的目光不再有丝毫怯懦与闪躲,只剩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以及剥离表象后的彻骨寒意。
邹燕翎我在装神弄鬼?
邹燕翎既然你总觉得……我在装神弄鬼,那你又在害怕什么?
沐媪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沐媪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邹燕翎(轻轻地摇了摇头)沐媪,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邹燕翎的声音清晰冷冽,再没有之前那种隐含讽刺意味的飘忽,也再未使用任何戏谑的称呼,而是直截了当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一下下敲进沐媪的耳膜。
邹燕翎你,对于那个存在,或者对于这个副本本身而言——
邹燕翎你的价值,从来就不是你的性命。
她微微顿住,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一字一句剖析着沐媪刹那间惨白的脸色,冷声道——
邹燕翎他救你,从不是因为善心大发,而是别有所图。
邹燕翎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不相信你不明白。
“轰——!”
沐媪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所有声音和光线仿佛都被抽离。
邹燕翎的话,每一个字都如同千钧重锤,狠狠砸在她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上。
高傲的塔楼彻底崩塌,只剩下赤裸裸的羞耻与恐惧,在冰冷的真相面前无所遁形。
别有用心……
冷冰冰的拒绝……
那些词语碎片在她脑海里疯狂旋转、碰撞,逐渐拼凑出一幅让她灵魂冻结的恐怖图景——
祂救她,从来不是因为她特殊,也无关什么情爱,而是因为她身上的某种特质与众不同,但那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东西。
沐媪不……不可能……
沐媪你胡说!你嫉妒我!你嫉妒我的一切!
沐媪你一定是故意吓唬我!
沐媪突然失声尖叫,她的声音破碎嘶哑,眼泪止不住地涌出,冲散了精心描绘的眼妆,在她惨白的脸颊上留下两道狼狈不堪的黑色痕迹。
她就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再次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目标依旧是邹燕翎手中的病历夹,仿佛毁掉它就能抹去这令人战栗的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