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想把它掏出来,狠狠摔在沐媪的脸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看!看看这个!这是我用命换来的!为了救你这个只知道辱骂我的混蛋!”
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深层的恐惧以及多年形成的惯性压制回去,动弹不得。
沐魇身上传出的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肩膀上,让她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丧失殆尽。
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直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悄然蔓延开来,混合着泪水滑落的咸涩,慢慢浸透她的意识。
沐媪废物!
沐媪懦夫!
沐媪寄生虫!
沐媪恶毒的词汇库仿佛无穷无尽,每一个侮辱性的词语都精准地瞄准邹燕翎最脆弱的部分,反复蹂躏。
沐媪没有沈听澜,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沐媪现在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活着还有什么价值?
沐媪告诉我?嗯?
沐媪你告诉我你的价值在哪里?!
她甚至伸出手,用沾着自己血迹的手指,狠狠戳向邹燕翎的肩膀。
那一下力道不重,却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邹燕翎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巨大委屈、被长久压抑的愤怒和绝望的洪流,猛地冲破了喉咙里那无形的枷锁——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了那只一直藏在身后的手。
邹燕翎——因为这个!!
那声嘶吼突兀、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爆发力,像一把钝刀骤然割裂了凝固的空气。
沐媪的滔滔咒骂戛然而止,被这从未在邹燕翎口中听到过的激烈反抗惊得一愣,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邹燕翎的手臂高高举起,因激动而剧烈颤抖。那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瓶暴露在走廊昏暗摇曳的光线下。
瓶身并不干净,沾满了灰尘和深色的污垢,瓶壁内侧还挂着一丝可疑的、半凝固的暗红痕迹,不知是药液还是别的什么。
最醒目的是瓶身上那张被汗水、血迹和邹燕翎的指甲反复蹂躏而变得模糊破损的标签——“镇静剂”。
瓶子在邹燕翎颤抖的手中晃动着,里面的液体折射出冰冷的光点。
邹燕翎你不是一直在问我我为你做了什么吗?
邹燕翎我去找它了!
邹燕翎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
邹燕翎你知道吗?
邹燕翎为了手上这么点在这里可以用来止血的镇静剂......
邹燕翎你一直都最讨厌的棠溪砚受了多严重的伤吗?
邹燕翎就凭你之前一直对他们那一行人冷嘲热讽的态度,她本可以对你见死不救的,而且......
邹燕翎她也看见我拿走了一瓶药剂。
邹燕翎可是她什么都没说。
邹燕翎而且沐媪......你知道哪里有多危险吗?
邹燕翎那里有…...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对你发起攻击的分诊台护士......
邹燕翎还有......
她急促地喘息着,巨大的恐惧回忆让她几乎失语,胸口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