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晴十岁生日那天,苏父送了一把1/8尺寸的小提琴。
"跟你妈妈小时候那把一样。"老人蹲下来帮外孙女调弦,手指已经有些发抖。林望晴却把琴塞回琴盒,转而从书包里掏出一沓图纸:"外公看!我和同学发明的!"
图纸上是改装助听器的设计稿,用彩色铅笔标注着「骨传导+空气传导双模式」。最引人注目的是琴弓末端的传感器——能把弦乐振动直接转化为触觉信号。
"音乐课分组作业。"女孩兴奋地比划,"我们组都是听障小朋友!"
苏晴的处理器突然发出过载警报。她想起三十年前那个雨夜,自己蜷缩在琴房角落,因为听不清和弦而撕烂乐谱。林夏悄悄握住她的手,掌心有排练时留下的茧,却比任何消音材料都更能安抚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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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发明展上,林望晴的小组获得特别奖。评委是个戴人工耳蜗的作曲家,他跪下来试拉那把改装小提琴时,耳蜗处理器与琴弓传感器竟产生了共振。
"频率耦合!"评委激动地转向摄像机,"这能开创全新的演奏方式!"
回家的地铁上,林望晴一直盯着窗外飞驰的黑暗。突然,她转过头问:"妈妈,你恨过自己的耳朵吗?"
车厢灯光在苏晴的处理器上投下流动的虹彩。她想起冰川市医院的绝望,想起撕碎的聘书,最后想起柏林音乐会上那些流泪的观众。
"就像桂树不会恨自己的疤。"她指向窗外掠过的广告屏,那里正重播她们当年的演出视频,"每个裂痕都是光进来的地方。"
林望晴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左耳的助听器。到家时,她突然跑向院子里的老桂树,从树洞里掏出个生锈的铁盒——那是小夏的遗物盒,不知何时被苏父嵌在了树干上。
"外公说这里藏着秘密。"女孩打开铁盒,里面除了一团猫毛,还有张褪色的照片:年轻的苏父站在音乐学院门口,怀里抱着小提琴盒。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正是苏晴出生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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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林望晴睡后,苏晴拨通了父亲的视频电话。老人身后的书架上,赫然摆着当年被她撕碎的北京聋校聘书——已经用胶带仔细拼接复原。
"为什么不说?"苏晴的电子音有些失真,"你明明拿过柴院奖学金。"
屏幕里的老人沉默良久,最后举起一张X光片。灯光穿透胶片,显出内耳部位的人工耳蜗轮廓——那是四十年前的初代产品,现在早已被组织包裹钙化。
"我花了三十年..."老人突然切换俄语,这是苏晴记忆中他第一次说母语,"...才学会听不见肖斯塔科维奇也不等于废物。"
视频挂断后,林夏在琴房找到苏晴。她正对着月光调试女儿的小提琴,琴弦映在脸上的影子像泪痕。林夏从背后环住她,两人一起凝视琴腹内的刻字——「给晴晴的月光」下方,多了一行新鲜的墨迹:
「而月光,永不锈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