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沉默的和弦

林望晴十五岁那年的校庆演出，选曲是改编版的《晴夏》。

舞台灯光亮起时，观众们惊讶地发现乐队全员戴着助听器。林望晴站在指挥台上，左手平举——这是她自创的手势，让不同听力障碍的乐手们根据各自适应的振动频率加入演奏。

第一小提琴手是个全聋的男孩，他通过地板震动感受节奏；大提琴少女的耳蜗处理器与琴身传感器无线连接；而钢琴手干脆摘掉助听器，完全依靠琴键传导的触觉来演奏。

当乐曲进行到高潮段落，林望晴突然转向观众席。聚光灯随着她的手指移动，照亮了坐在角落的苏父。老人颤巍巍站起来，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把袖珍小提琴——1948年产自列宁格勒，琴腹里藏着微型共鸣器。

三代人的琴声在空气中交织。苏晴的处理器捕捉到父亲演奏中的俄式颤音，那是她童年最熟悉的摇篮曲调式；林望晴则发现外公的指法与自己设计的触觉琴谱惊人一致；而林夏的钢琴始终如同时光的河床，托起所有支流汇向大海。

演出结束后，评委席上的音乐教授提出质疑："这算作弊吗？他们根本不是在'听'音乐。"

林望晴取下左耳助听器，将它贴在话筒上。经过扩音器放大的电流杂音中，隐约有《晴夏》的旋律在闪烁。

"教授，"女孩的声音通过骨传导麦克风传遍礼堂，"贝多芬耳聋后，是用牙齿咬住琴杆来创作的呢。"

全场寂静中，苏父突然用琴弓敲了敲自己的耳蜗处理器。沙沙的电子噪声里，三十年前那场车祸的警笛声、冰川医院的心电监护仪、瑞士手术室的器械碰撞，都化成了《晴夏》最温柔的尾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