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背上的伤

叶疏桐踹开便利店玻璃门时，檐角风铃正发出垂死的呜咽。她扯开香奈儿外套的珍珠纽扣，任由凌晨三点的寒风灌进丝绸衬衫。三天了，那个收银员手腕上的红痕始终在她视网膜上燃烧。

　　"欢迎光临。"电子女声比那晚嘶哑。

　　周兮正在整理关东煮汤锅，热气蒸腾间看见来人镶钻的高跟鞋尖。她下意识将袖口往下拽，后腰前天被养母用皮带抽出的伤口撞在柜台边缘。疼痛让她的睫毛剧烈颤动，像被蛛网困住的凤尾蝶。

　　"跟我去医院。"叶疏桐把保时捷钥匙拍在收东煮的汤锅旁，金属坠饰溅起的热汤在林晚手背烫出红点。

　　"客人需要什么？"周兮用抹布盖住烫伤处，指甲掐进昨晚结痂的咬痕。监控摄像头在她们头顶闪烁，她看见叶疏桐抬手时腕间新换的百达翡丽——比上次那支表盘更厚，像是藏着什么精密仪器。

　　叶疏桐突然抓住她正在擦拭的汤勺。不锈钢手柄映出两人交叠的手指，周兮的指节泛着冻疮未愈的青紫，叶疏桐的甲油是刚涂的哑光黑，边缘还沾着暗红碎屑。

　　"你换班表上写着今天休息。"叶疏桐的声音像手术刀划过冰面。她今早派人黑进便利店系统时，发现这女孩连续三个月没有调休记录。

　　周兮的肩胛骨猛地绷紧，这个动作让叶疏桐眯起眼睛。她注意到对方后颈处有块不自然的突起，制服领口露出的医用胶布边缘正在卷曲。

　　玻璃门突然被狂风吹开，周兮转身去固定货架上的泡面箱时，叶疏桐嗅到一丝血腥味混着碘伏的气息。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食指勾住对方松垮的领结轻轻一扯。

　　纽扣崩落的瞬间，便利店的白炽灯光像审判的利剑劈下。

　　周兮背后的伤痕在叶疏桐瞳孔里炸开。从肩胛骨蔓延到腰际的淤青呈现诡异的紫红色，新伤叠着旧疤，有烟头烫出的圆斑，也有皮带抽出的长痕，最深处结痂的伤口正在渗血，将纱布染成锈褐色。

　　"谁干的？"叶疏桐的声音让冷藏柜发出嗡鸣。她指尖触到周兮颤抖的脊背，那些凸起的伤疤像燃烧的锁链灼痛她的指腹。

　　周兮撞翻了身后的调料架。辣椒粉在空中爆开猩红的雾，她蜷缩在收银台角落的样子让叶疏桐想起父亲地下室的折翼天鹅标本。监控摄像头在此刻突然转向，发出机械转动的吱呀声。

　　"三分钟内我要看到这家店的监控权限。"叶疏桐对着蓝牙耳机说完，抬脚碾碎滚到脚边的花椒粒。当她扯下Gucci腰带逼近时，周兮惊恐地发现那根本不是皮带——是条伪装成奢侈品的微型软鞭。

　　"自己走还是我绑你走？"叶疏桐甩开鞭子缠住周兮脚踝，鳄鱼皮纹路擦过她冻伤的皮肤。便利店外传来急刹声，五个黑衣保镖堵住了所有出口。

　　周兮被按进迈巴赫后座时，车载香氛系统自动喷洒雪松精油。叶疏桐扯开她衬衫的动作像拆一件快递，当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彻底暴露在车内照明灯下时，她突然按下隔板升降键——这个秘密空间里只能存在她们和血腥味。

　　"去医院。"她对司机说完，掏出手机对准周兮晚的背。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周兮发出幼兽般的呜咽，指甲在真皮座椅上抓出四道白痕。

　　叶疏桐把照片发给私人医生的手指在发抖。她二十年来收集过无数伤痕标本，从自残的富家女到地下拳击手，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密计算过的暴力美学——每道伤都完美避开要害，像艺术家在人体画布上进行的折磨实验。

　　周兮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她撞开车载冰箱的动作让叶疏桐瞳孔骤缩。当那支胰岛素注射液滚到脚边时，叶疏桐终于用领带捆住她的手腕："你以为我在害你？"

　　车碾过减速带的颠簸中，林晚周兮的额头撞在车窗上。叶疏桐看见她苍白的皮肤下浮现青蓝色血管，像冰层下游动的鱼。这个认知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当她扳过周兮的脸时，发现对方眼底有团将熄的火。

　　"停车！"叶疏桐突然踹驾驶座后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中，她拽着周兮冲进24小时药店，玻璃橱窗映出她们扭曲的倒影——一个像持刀的疯子，一个像献祭的羔羊。

　　当叶疏桐用镊子夹着酒精棉按在周兮背上时，监控摄像头突然全部转向。她转头看见药店老板正在接电话，对方点头哈腰的模样让她想起父亲驯养的猎犬。

　　"叶小姐..."老板递来纱布的手在抖，"这位姑娘的医药费..."

　　叶疏桐甩出黑卡的动作惊飞了窗外觅食的麻雀。她没看见周兮偷偷攥紧的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的新月形伤口正缓缓渗血。

　　包扎结束时天边泛起鱼肚白。叶疏桐把周兮塞进车后座，发现她在用便利店小票折纸船。那些印着打折商品的字条被折成七十一个尖角，像七十一道未愈的伤。

　　"为什么是七十一个？"叶疏桐抢过纸船时，闻到上面残留的关东煮汤汁味道。

　　周兮突然抢回纸船塞进嘴里。吞咽动作让脖颈处的淤青愈发狰狞，叶疏桐掐住她下巴时，摸到尚未消肿的咬痕——是人类的齿印。

　　急刹车让两人重重撞在一起。叶疏桐的嘴唇擦过周兮耳后的烫伤，尝到碘伏的苦涩。当她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与人肌肤相贴时，车载屏幕突然亮起父亲的消息：【玩够了吗？】

　　周兮趁机挣脱束缚冲下车。她赤脚跑过结霜的街道，叶疏桐看见她背后渗血的纱布像面破碎的旗。保镖要追时，她抬手阻止："放追踪器。"

　　当迈巴赫调头离去时，躲在垃圾箱后的周兮吐出浸满唾液的纸船。七十二道折痕里藏着养母的保险箱密码，这是她筹备了三年的逃亡基金。

　　叶疏桐在回程途中打开监控。画面里周兮正跪在便利店更衣室地上，用酒精擦拭被她碰过的皮肤。那截腰肢在晨光中弯折的弧度，让她想起自己八岁时养死的垂丝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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