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闻韵拉着顾白往他住处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羽绒服的下摆被吹得轻轻扬起。她手里还攥着那方浅灰围巾，毛线边缘蹭过指尖，带着点温软的触感。“快，去收拾你的衣服，就带几件厚的就行，其他的家里都有。”

顾白被她拽着走，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的指尖还带着清晨的凉意，却攥得很紧，指腹贴着他的虎口，像怕他跑掉似的。“收拾我的衣服？”他疑惑地挑眉，眼角的红还没褪尽，目光里却漾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干嘛用？”

“跟我回家过年啊。”闻韵猛地回头，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揉碎的星光。“我爸妈前两天就去奶奶家了，院子里的红灯笼都挂上了，我特意留到现在，就是等你一起回去。”

顾白的脚步忽然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望着闻韵被风吹得发红的鼻尖，望着她脖子上那条深棕格子围巾——那是去年冬天他送的，边角已经磨得有些软，却被她妥帖地围了一整个冬天。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她眼里的期待那么真切，像一捧暖融融的炭火，猝不及防地落进他心里某个常年空着的角落，瞬间烧得滚烫。

“顾白？怎么了？”闻韵见他不动，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指尖无意中擦过他的手腕，那里还留着拍戏时勒出的淡红印记。

顾白喉结重重滚了滚，没说话。他不是个轻易掉眼泪的人，在片场摔断过骨、熬到过天亮，被记者围堵过、被黑粉攻击过，从来都是咬着牙扛过去，眼眶都没红过。可此刻看着闻韵那双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听着那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等你一起回去”，眼眶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下，热意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你看你。”闻韵踮起脚，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那里已经泛起一层薄红。她忍不住笑，伸手帮他理了理围巾的褶皱，指尖拂过他下颌线时，能感觉到他紧绷的线条微微松了松，“怎么还红了？是不是感动坏了？”

“嗯。”顾白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纱，反手将她的手攥得更紧，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过去，“有点。”

“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呀。”闻韵仰头望着他，晃了晃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况且你今天都给我求婚了，去我家过年不是应该的吗？奶奶昨天还跟我打电话，说特意给你留了糖醋排骨，要知道你爱吃甜口的。”

顾白望着她笑起来时嘴角浅浅的梨涡，忽然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闻韵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羽绒服的绒毛上，能闻到里面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你干嘛呀？”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羞赧。

“走快点。”他的声音埋在她颈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呼吸拂过她的皮肤，烫得她轻轻缩了缩，“早点收拾完，早点去你家。想早点见见说要给我做排骨的奶奶。”

风卷着碎雪沫子吹过，路边的路灯上挂着的红灯笼轻轻摇晃，穗子扫过灯杆，发出细碎的声响。顾白抱着她往前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成一团。远处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裹着甜丝丝的气息飘过来，顾白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她的眼睛正盯着那抹红彤彤的影子发亮。“想吃吗？”

“想！”闻韵立刻点头，眼睛亮得像只发现了糖的小兽。

他抱着她拐到路边，买了两串裹着晶莹糖衣的山楂糖葫芦，递给她一串。闻韵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流到嘴角，顾白腾出一只手，用指腹轻轻帮她擦掉，指尖带着围巾上毛线的温软触感。“慢点吃，没人抢。”

“快走吧，再晚赶不上去奶奶家的车了。”闻韵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弹簧，心里像揣了颗融化的糖，甜得发胀。

顾白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她脖子上的围巾被风吹得轻轻晃悠，像只展翅的蝶。阳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懒洋洋的暖意，脖子上闻韵织的围巾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原来被人等、被人盼着回家的感觉，是这么暖，暖得让人想把这一辈子都耗在这样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