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送顾白去集合点的路上，车内的安静像一层薄纱，罩住了两人之间未出口的情绪。闻韵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指尖却始终攥着衣角，紧得指节微微发白。顾白的喉结动了几次，他刚想开口说话，却被她侧过脸的动作硬生生挡了回去。那张别开的脸，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让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被吞没在空气中。

到了目的地，工作人员已经在路边等候多时。顾白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她，心里揣着一团乱麻。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闻韵忽然推开车门冲了下去，背对着他站在树影下，肩膀轻微地颤动。他的心一沉，鞋底与地面接触发出“啪嗒”一声，他赶紧迈步跟了上去。刚走到她身后，就听见压抑的抽泣声，像是揉皱的纸巾被捂在胸口，闷闷地传了出来。“怎么哭了？”他压低声音，手伸到半空，又怕她躲开一样僵在那里。

闻韵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眼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我就是……就是觉得三个月太长了……”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连个电话都不能打……”

顾白叹了口气，绕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她。她的眼睛哭得红肿，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动物，睫毛上挂着泪珠，晶莹剔透却让人心疼。“傻瓜，”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到她的脸颊，却像是被烫了一下般迅速收回，“又不是不回来了。”

“可我就是难受……”闻韵吸了吸鼻子，眼泪却越擦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掉。“你说你当什么演员啊……总是不着家……”

顾白的心猛地被撞击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等这部戏拍完，我就不做演员了。”

闻韵愣住了，抽泣声戛然而止，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最后一部。”顾白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拍完就退圈，我的公司也在慢慢经营，到时候……有的是时间陪你。”

闻韵眨了眨眼，眼泪还在往下掉，嘴角却渐渐扬起，带着哭腔埋怨：“你……你说真的？”1

“不骗你。”顾白笑了，替她把脸上的泪渍擦干净，“所以这三个月，就当是最后一次好不好？等我回来，就再也不用分开这么久了。”

她吸着鼻子点了点头，心中的憋闷散去了大半，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像是积攒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那你……到了那边要好好吃饭……山里冷，别冻着……”

“知道了。”顾白听着她语无伦次的叮嘱，心里又酸又暖，还有几分无可奈何。此时，工作人员走过来低声提醒：“顾老师，该上车了。”

他抬头瞥了眼时间，确实不能再耽搁了。“好了，不哭了。”他捏了捏她的手，站起身，“等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

闻韵咬着唇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顾白走了两步，似乎感觉到什么，又回头看她。见她还站在原地哭，他忍不住折返回来，伸手快速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轻声道：“乖，等我。”

这一抱快得像一场梦，闻韵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松开手，转身快步走向大巴车。“走了！”他回头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脚步却没停。

闻韵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上车，车窗挡住了视线。她捂住嘴蹲下身，哭得更凶了。这一次的眼泪里，有太多的不舍，太多的委屈，但也藏着一丝甜丝丝的盼望——她知道，这三个月的等待，是为了以后再也不用等待。

大巴缓缓启动，顾白坐在窗边，目光透过车窗望向那个蹲在树影里的小小身影。他的胸口泛起一阵柔软又涩然的疼痛。他掏出手机，飞快地给她发了条信息——“等我”，然后关机，将手机塞进行李箱最底层。

车窗外的人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处。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等我，很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