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片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顾白卸完妆换好衣服，脚步匆匆地朝休息区走去。刚到门口，就瞧见闻韵正对着手机发呆，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滑着屏幕，神情不像来时那般轻松。

“怎么了？累了？”他在她身旁坐下，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意。

闻韵抬起头，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没，就是等得有点久。”

顾白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疏离，心里明镜似的。他拿起桌上一瓶没开封的牛奶，拧开盖子递给她，声音放轻了些：“还在想下午的事？”

闻韵没接，也没开口，算是默认了。

“她是投资方硬塞进来的新人，我躲她都来不及。”顾白语气温和，像是解释又像是安抚，“平时除了工作基本不说话，今天是她自己没分寸。”说着，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她眼前——是一颗用糖纸包着的橘子糖，还是他们高中时常吃的那种。

“刚在道具组看见的，想着你可能爱吃。”他把糖塞进她手里，指尖故意蹭了蹭她的掌心，“别生闷气了，嗯？”

闻韵捏着那颗小小的糖，糖纸上的纹路硌着手心，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忽然就散了。她抬头瞪了他一眼，嘴上却忍不住往上扬：“谁生闷气了，我才没那么小心眼。”

“是是是，你最大度。”顾白顺着她的话，伸手想揉她的头发，手抬到半空却又收了回去，只笑了笑，“饿了吧？去吃点东西？附近有家馄饨摊，味道不错。”

夜风里飘着馄饨的香气，闻韵低头喝了一口热汤，脸上慢慢染上了些许暖意。顾白看着她小口喝汤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闻韵抬头看他。

“这部戏拍完，我要进一个封闭剧组，拍一部纪实题材的电影。”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三个月，全程在山区，信号很差，规定不能带手机，没法和外界联系。”

闻韵舀汤的动作微微一顿，碗里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这么久？”

“嗯，题材特殊，要求全封闭。”顾白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本来想多陪你几天的，现在看来……”

“工作要紧。”闻韵很快调整过来，笑了笑，“三个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你安心拍戏，别想太多。”

但顾白从她故作轻松的语气里听出了不舍。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等我出来，第一时间联系你。”

“好。”闻韵点头，把最后一个馄饨塞进嘴里，热汤烫得舌尖发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知道这是他很看重的机会，可一想到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发不了，心里泛起一阵失落。

顾白送她回家时，车停在楼下许久都没动。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下车帮她打开车门时，低声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闻韵抬头看他，路灯的光洒在他脸上，轮廓柔和。她原本想应一声“你也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山里冷，记得多带件衣服。”

“知道了。”顾白笑了笑。

车窗外，闻韵的身影渐行渐远。顾白坐在车里，直到那扇窗户亮起了灯，才发动汽车缓缓离开。他知道，这三个月的空白对他们来说既是考验，或许也是一种沉淀。有些藏在心底的话，等再见面时，应该就能说清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