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谣

阴山的浊浴水畔，每逢月晦夜便会浮起血色贝纹。村中老巫举着青铜铃铛告诫孩童：“莫去山北乱葬岗，那里埋着三百年前被天狗噬心的叛神者。”十六岁的采药女青蘅却偏不信邪——她需要乱葬岗的“血茯苓”为阿娘续命。

子夜，青蘅攥着药锄踏入坟地时，忽见一轮血月破云而出。腐土中钻出无数白骨，簇拥着一尊残破石碑，碑上刻着《西山经》片段：“阴山有兽，状如狸而白首，名曰天狗，可以御凶……” 

青蘅的指尖刚触到血茯苓，白骨骤然化作赤色荆棘缠住她脚踝。千钧一发之际，暗处掠来一道白影——那是一只通体玄黑、唯独头颅雪白的巨兽，利爪撕开荆棘时火星四溅，腋下竟生着第三只琥珀色竖瞳。

“阴山的天狗，居然还活着？”青蘅想起巫祝曾说，天狗早在百年前因吞食叛神者心脏被天雷诛灭。

巨兽甩尾扫落她肩头枯叶，口吐人言：“小丫头，你身上有姜芜的味道。”它的声音如幼猫呜咽，却让青蘅神魂剧震——姜芜正是三百年前因私授人族火种，被西王母剜心而死的缙云氏巫女 。

天狗名唤玄苍，它带青蘅潜入阴山地脉，那里流淌着浊浴水真正的源头：一池沸腾的赤金岩浆，岩浆中沉浮着半颗琉璃心。

“姜芜将半颗心脉炼成御凶印，与我同葬阴山。”玄苍的第三只瞳孔映出往事：姜芜偷取昆仑火种时，天狗奉命追捕，却在目睹人族孩童烤火嬉戏时，反将火种藏入自己腹中。西王母震怒，以雷刑击碎天狗神格，姜芜则剜心替它承下最后一劫 。

青蘅按住剧痛的胸口——她的心口胎记与岩浆中的琉璃心一模一样。

血月当空之夜，叛神者的怨灵冲破封印。玄苍现出真身横亘山脊，白首仰天长啸，声波震碎数百骷髅，却被一道赤金锁链贯穿脊背——锁链尽头站着西王母座下的钦原鸟使，翅间毒针淬着弑神之毒。

“叛兽玄苍，私藏火种、勾结凡人，当诛！”

青蘅在毒针刺入玄苍心脏前扑了上去。毒液灼烧她神魂时，琉璃心自岩浆中升起，与她的胎记共鸣成完整心脉。钦原鸟使骇然倒退：“姜芜……你竟将魂魄寄于轮回？”

青蘅执琉璃心踏火而行，所经之处怨灵化作赤蝶。玄苍的第三瞳流出金色血泪：“你果真是她。”

西王母的法相自云端显现：“姜芜，你逆天改命，不怕再受剜心之刑？”

“娘娘当年赐我琉璃心，不正是为炼就这御凶之力？”青蘅（姜芜）轻笑，将心脉按入玄苍破碎的神格，“如今三界凶气尽归阴山，唯天狗可镇。您若要灭它——”

她握住玄苍的利爪刺向自己心口：“便再剜一次。”

百年后，阴山脚下的孩童常围着一只白首黑猫听故事。有外乡人问：“这猫怎会讲《西山经》？”

采药少女笑而不语，腕间琉璃珠映出月下剪影：玄衣神君与白首天狗并立山巅，身后十万赤蝶如星河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