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之巅的赤金岩浆终年沸腾,却无半分热气外溢。西王母座下的钦原鸟使振翅掠过时,总要将毒针浸入岩浆淬炼——那岩浆中沉着一尊琥珀色琉璃心,心脉纹路恰似《西山经》所刻:“状如黄囊,赤如丹火,浑敦无面目,实惟帝江也。 ”
三百年一遇的月晦夜,琉璃心突然裂开细纹。值守的土蝼兽惊慌四散,却见一道赤影破浆而出:六足踏火,四翼遮天,无面之躯在月下扭成诡异的舞姿。钦原鸟使的尖啸划破长空:“叛神帝江,归来了!”
人族边境的沽月镇上,近日来了个古怪的舞傩班子。班主是个戴青铜傩面的玄衣男子,每逢墟市便率六名童子击鼓,自己则在火堆中赤足起舞。更奇的是,那舞姿分明无眼无耳可观,却让观者神魂俱震:老妪望见亡夫执手,稚童窥得金榜题名,连镇守的缙云氏巫女姜蘅,都在鼓点中瞧见自己化作神鸟,翱翔于昆仑九门。
“此舞名‘浑沌’,可要一试?”傩面人突然贴近姜蘅耳畔。她悚然后退,腰间玉铃却无风自响——那是缙云氏侦测神力的法器。
夜色如墨时,姜蘅潜入傩班营帐。火把映出惊心画面:玄衣男子卸下傩面,露出一片空白的面庞!四翼自他脊骨刺出血肉,六足踏地如金石相击,正是天山壁画中的帝江真容 。
帝江的识海是一片赤色荒漠。姜蘅被卷入其中时,听见两个声音在虚空争吵——
“南海之帝倏,北海之帝忽,当年你们为我凿七窍,害我神格尽碎 。”帝江的无面之躯在沙丘显形,“如今我借缙云氏巫女重生,尔等又要阻我?”
姜蘅的眉心突然灼痛。前世记忆如岩浆灌入:三百年前,她原是西王母座下玉女,私盗琉璃心助帝江逃脱天罚,却被钦原毒针刺散魂魄。而今轮回重逢,那琉璃心正在帝江胸腔跳动,每一道裂痕都是天劫倒计时。
“小玉女,可知我为何嗜舞?”帝江的翼尖挑起她下颌,“无面者本不该有情,可你当年在昆仑瑶池的一曲《霓裳》,硬是在我这混沌里……凿出了心。 ”
西王母的法驾降临沽月镇那日,十万钦原鸟遮蔽天光。帝江将姜蘅护在翼下,六足踏出的火圈灼穿土蝼兽铠甲,四翼掀起的飓风竟将毒针原路送回。
“你以为有了心,便能胜天?”西王母冷笑弹指,姜蘅腕间玉铃炸成碎片。
帝江的无面之躯剧烈震颤,七窍位置浮现血洞——那是倏忽二帝遗留的诅咒 。姜蘅在漫天毒雨中扑向他,以巫女之血描画缙云氏禁咒:“以我魂,补你窍;以你舞,祭苍生!”
琉璃心轰然爆裂,赤金岩浆吞没天地。帝江在最后一刻将她推出火海,无面的头颅竟幻化出眉眼口鼻,分明是姜蘅梦中少年的模样。
三百年后,天山脚下多了一支流浪傩班。班主是个蒙眼少女,六名童子击鼓吟唱,火堆中却再无舞者。
有外乡人问:“这《浑沌》舞为何无人跳得?”
少女抚过胸口琉璃珠,笑而不语。珠内封着一缕赤焰,每逢月晦便凝成无面人形,为她跳一支天地初开时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