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涟江的渔网在谷雨夜挂满死蚌。
姜漪跪在船头剖开蚌壳,看着珍珠渗出淡红血丝——这是《西山经》记载的赢鱼现世之兆。阿爹临终前握紧她的手:"若见鸳鸣伴潮生,速离江畔..."话音未落便被浪卷入江心,尸首捞起时,胸口赫然是五道鸟爪状伤痕。
"妖女克父!"族老将鱼叉掷向祭坛,"绑了她沉江祭鱼神!"
姜漪翻身跃入怒涛。江水裹挟她沉向深渊时,腰间鱼篓突然绽开青光——那是阿爹遗留的青铜鳞片,此刻竟化作鱼形虚影,凝成真正的赢鱼:鱼身覆青玉鳞,背鳍如展开的鹤翼,鸳鸯般的啼鸣震碎缠足水草。
"小渔娘,"赢鱼口吐苍老男声,"你爹用命换了我的翼。"
龙王庙的梁柱爬满盐霜,神像手中的《水经注》缺失最关键三页。
姜漪摩挲着赢鱼翼膜,看它化作青衣文士翻阅古籍。这自称守护青涟江三百年的神鱼,每片鳞甲刻着潮汐密文,左翼残留着渔叉状的疤痕。
"百年前渔民建庙供奉,求我保渔获丰饶。"赢鱼尾鳍轻拍,地面浮现星图,"他们却不知,江神赐福需以善念为祭。"
腕间突然灼痛。当赢鱼触碰她掌心血丝时,幻象涌现:阿爹在暴风雨夜割破手掌,将血涂满青铜鳞片,而江底游弋的正是重伤的赢鱼。
庙门轰然炸裂。太守亲卫持弩闯入,箭头泛着腥臭的鱼油:"术士说得不错,这妖女能召灾鱼!"
赢鱼长啸化出本体,翼膜掀起巨浪:"是当年偷我肋骨的贼子后人!"
祭江台上堆着三百筐发臭的渔获。
姜漪被铁链锁在青铜柱上,看着太守剜取赢鱼翼骨。每割一刀,文士发髻便多缕银丝,而江面开始浮现腐烂的鱼尸。
"你以为它是祥瑞?"太守将翼骨按入姜漪眉心,"赢鱼现世必引东海蛟龙来夺,你爹就是知道这秘密才..."
记忆随剧痛复苏:二十年前赢鱼为救难产渔妇,自断翼骨镇住洪灾。阿爹为报恩成为守鳞人,却被贪婪者剜心取鳞。
姜漪突然咬破舌尖,血溅青铜柱:"以守鳞人之血为祭..."她扯断颈间鱼骨链,"赢鱼,收回你的慈悲!"
神鱼悲鸣震碎祭台。翼骨重归本体的刹那,姜漪看见阿爹残魂附在鱼鳍上:"江神本无错,错在人心贪。"
新修的《水经注》补全缺失篇章:
"赢鱼现,鸳鸣伴潮生,取翼者必遭水噬。"
渔人们说自那场江祭后,常见青衣文士携少女踏浪而行。遇有官船强征渔税,便有赢鱼虚影掠过船舷,总能听见少女清喝:
"青涟之丰饶,在勤不在祈!"
姜漪腕间多了道鱼形疤,每至雨夜便隐隐作痛。赢鱼总在此时化出本体,载她冲上浪尖:"疼就喊出来,反正大江够宽,容得下小渔娘的脾气。"
潮起时分,有人见文士在江心石刻下新谶:
"翼骨焚尽江湖恶,鸳鸣声声唤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