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鱼书

云梦泽的采珠女都知晓，月圆时不能往北泽去。十六岁的阿蘅却趁着夜色摇橹，船头悬着的青铜铃在雾中叮咚作响。昨夜暴雨冲来具古怪浮尸——那具"尸体"有银鲤般的尾鳍，额间却生着对珊瑚状龙角，分明是《山海经》里记载的龙鱼。

"原来龙鱼真的存在..."阿蘅割开缠住怪物的渔网，指尖触到倒生的金鳞时，整片水域忽然静止。重伤的龙鱼睁开琉璃竖瞳，吐出的水泡裹住少女手腕，凝成串珍珠手钏。

三个月后，阿蘅在芦苇荡里藏了个秘密。名唤沧溟的玄衣男子总在满月时出现，发间银饰遮着未愈的龙角伤。他教她辨认会发光的璇草，用雾气捏出跳舞的水傀儡，却在她触碰颈下逆鳞时骤然翻脸。

"龙鱼化形需千年道行，这片逆鳞是命门。"沧溟将阿蘅抵在礁石上，身后浪涛凝成冰棱，"你们县令正在搜捕水妖，那蠢货把沉船事故算在龙鱼族头上。"

阿蘅摸到袖中刚采的鲛珠——这是她第七次潜入禁地，只为找能修补逆鳞的月光贝。没等她解释，对岸突然亮起火把。县令请来的道士祭出血色罗盘，玄铁箭矢如流星般袭来。

沧溟化作十丈银鲤卷起水幕，阿蘅被推进漩涡前看见龙角迸裂。她腕间珍珠突然发烫，竟浮现出上古龙纹。本能地咬破舌尖将血抹在逆鳞上，滔天巨浪中竟传出远古龙吟。

"应龙血脉！"道士在狂笑中被水龙吞噬。沧溟的银鳞在雷光中剥落，新生出的金鳞却开始透明。阿蘅终于想起祖传玉佩的警示：龙鱼化龙之际，若与应龙后裔血脉相通，便会触发归墟封印。

"替我守着云梦泽。"沧溟将逆鳞塞进她掌心时，身躯已散作万千萤火。二十载春秋弹指过，阿蘅成了白发的守泽人，直到某天看见雾中有玄衣客踏波而来，发间银饰缠着她当年系的红绳。

潮声里传来龙鱼古老的歌谣，新生的小银鲤啄食她指间月华。阿蘅望着归墟方向轻笑，腕间珍珠映出星河流转——原来最深的羁绊，早在那年初遇时便结成命盘。